乌夫人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咬着后槽牙走近,抬手就给她一巴掌,她的脸上满是怒色,眼神像是恨不能把她生撕了。
不像是面对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倒像是十世的仇人。
“我倒真恨不得你不是我生的,我当初若是没怀你这个贱种,就不会被逼着嫁给你爹,就不会被你爹玩腻了再送人!”
陈愿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嗡嗡的,她一手捂着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疑惑不解地问:“我不是我爹的孩子?”
“蠢货,你如果不是你爹的孩子,我怎么会被迫嫁给那个畜生!你就是那畜生的孩子,是那个畜生强了我,我才不得不嫁他,明白了吗你个蠢货!”
“若不是因为怀了你,我也能嫁个好人家,夫妻恩恩爱爱,平平安安度日。”
陈愿恍然,哪里是因为她不是男孩,原来这么多年的折磨,都是因为她的亲爹是个畜生,她身上流着畜生的血,所以她的母亲报复不了她爹,就拿她撒气。
同时她的母亲又不甘王上因为觊觎她,才给她几分脸面。
她在一边嫉妒自己的女儿,一边不敢违背王上的意愿,一边恨她,一边还要把她送给王上,给自己固宠。
所以今日她才被差遣,给王上送点心。哪里送的是点心,她自己才是点心。
多年的疑惑被解开,她不知道该恨谁。
但她清楚,她不愿做王上的女人。
陈愿脸上除了被打红的痕迹外,其余一片苍白。
她爬到母亲脚下,扯着母亲的衣袖苦苦相求:“你送我出去吧,哪怕出去嫁个乞丐我也认了,求你了。”
不管出去是什么命运,她都能忍受,唯独忍受不了,在宫里和母亲共同服侍一个男人。
她还有羞耻之心,她受不了母女共同服侍一个男人的耻辱。
“我是你亲生的啊,就算看在我身上也流着你的血的份上,让我出去吧!只要让我出去就行,我不要你一点银钱。”
母亲一把甩开她,“小贱人你装什么装,你从小就会顶着那张狐媚子的脸勾引人,若不是这样,王上怎么会看上你,这会儿装什么装?早知道这样,你出生时就该掐死你!”
陈愿直愣愣望着发了疯似的妇人,天底下,哪有一个母亲用这么恶毒的话骂自己的女儿的?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母亲?
母亲又一个巴掌扇过来,“你去死啊,你死了就一了百了!还想出去逍遥,做梦去吧!一身脏血,就该烂在泥里!”
陈愿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绝望、痛苦把她牢牢包裹,耳边响起一声声质问: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从小到大,她听过了无数遍这句话,今天,她想,该是让母亲如愿的时候了。
可她想如母亲的愿了,但母亲又不让她如愿。
母亲派人看着她,直到夜晚来临,让人捆了她,嘴巴塞上,让人去把王上请了过来。
那晚,她不管怎么挣扎,怎么哭求都没用。她被两名侍人一边一个按着,用最屈辱的姿势,被那个比她爹还大的男人,拉入了无边地狱。
......
陆荣担忧地望着江稚鱼,她此刻一只手还放在棺木上,神情从惊慌无助,到痛苦挣扎,再到如尘埃落定,一切无可挽回后,一寸一寸心灰。
陆荣伸着手,停在江稚鱼的胳膊旁,到底没敢去拥住她安抚。
祭台之下,离着两丈左右的距离,围了一圈的鬼物,一双双满怀恶意的目光盯着祭台之上的两人。
他们磨蹭着,又忌惮地试探往前走,但最多只能往前走两步,再想前行,身体就像被烫到一样,痛苦异常。
他们又不甘愿就这样止步不前,于是后面的搭着前面的肩,推搡着,所有力量汇聚起来,一点点往前推行。
陆荣察觉到鬼物的蠢蠢欲动,转过身去,双腿微分站立,一双冰凉冷凝的眼,充满蔑视地望向他们。
那些鬼物以为找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一张张白惨惨的脸上,露出窃喜来。
他们小心试探着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离祭台越发近了。
陆荣轻蔑地看了几眼,吐出一句话:“自不量力的东西,果然是活得不长,脑子没长成。”
第265章 小鱼,醒醒
陈愿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呆滞地望着屋顶。赤条条地一动不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的泪早已经干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施暴者早已经离开。
门打开了,那个妇人站在她身边,一张美丽的脸无比狰狞,嘴巴一张一合。
陈愿听不清她在骂什么,也无视她在身上毫不留手的拧的那几下。
她脑子晕晕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这个给了她生命,又把她踹下深渊的人!
她的眼珠终于动了下,仿佛在迷茫中突然找到了方向,眼神逐渐有了光亮,不再一片死寂。
她看着那个满口污言秽语,正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人的女人,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个恶鬼般的笑。
骂声戛然而止,美丽的妇人受了惊一般,眼神一变再变,最后色厉内荏骂了一句小贱人,就转身匆匆出去。
陈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病了大半个月,养好身体后,她开始穿上最美丽的衣裳,出入王上的宫殿。
她用她年轻柔嫩的身体、用她娇媚的脸、用她甜美的笑容、用她楚楚可怜的泪做武器,一步一步变成王上最宠爱的女人。
她有了自己的宫殿,有了自己的宫人,她的地位水涨船高。
惯会捧高踩低的下人们,揣摩着她的意思,故意缩减她母亲的吃穿用度。
昏庸荒唐的王,会因为她状似不经意的回忆过往,而骂她母亲不慈不善。
她一步步鲜花着锦,她一步步母亲门庭冷落。
她一步一步试探着王的宠爱,一步一步把那个生她欺她的女人逼得形容枯槁。
但这还不够,比起她受过的痛苦,这还远远不够。
她扯着她痴傻的女儿一起落水,最后她因为是王的心头宠,被先救了上来,而她那傻妹妹,却因没人在意,溺死在湖里。
母亲撕扯着她哭喊,发疯一般控诉她故意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她在王的怀里柔柔弱弱的哭泣,痛悔自己没能把妹妹救下来,她自责地几次想跳下湖,给妹妹抵罪,甚至哭晕在王的怀里。
而她的母亲,痛失骨肉,还被王责骂不通情理,心思恶毒,最后被禁足被冷落。
她日日打着关心的名义去母亲那里,用最温柔的话,一层层剥开母亲的伤口,再一遍一遍嘲讽她的处境。
终于有一天,那个把她拉入无边炼狱的女人疯了,在一天夜里,点燃自己的寝宫,活活把自己烧死在里面。
她其实也疯了,只不过看起来是个好人罢了。她满腔怨恨无法消除,陷在自己的愤恨中挣脱不出。
母亲死后,她日日垂泪怀念亲人,她郁郁寡欢,痛失至亲。
于是,王为了她开心,招了世上和她血脉最亲的人,她的父亲进宫。
然后她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用恶毒的语言故意激怒父亲,让那个没脑子的纨绔给了她一巴掌,于是她伤心之下,差一点流掉王上的孩子。
王上大怒,下令杀了那个只生不养,卖妻求荣,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的杂碎。
......
陆荣担忧地望着江稚鱼,她的神情太痛苦,她小幅度的摆动着头,垂下的那只手紧紧蜷着,洁白细嫩的脖颈绷紧,青色的血管都蹦起来,像满腔怒恨无法宣泄。
陆荣终是忍不住,试探着摸了摸她垂着的那只手。
见她没什么反应,就小心翼翼轻掰她的手指,免得指甲把手心戳破。
他的手刚一动,就被江稚鱼一把抓住。
整只手被她攥起来,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竟然捏得他手掌生疼。
他也顾不上这些,透过棺木上方,看到那些鬼物已经一点点挪到了一丈开外。
陆荣嗤笑一声,这些东西生前不长脑子,死后也没脑子。
他们想靠近这边一寸都格外艰难,哪来的自信,真的靠近后能把他两人怎样?
哦,不对,是他想多了,这些鬼物被人为干预,除了守护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智慧。
就在那些东西以为又成功接近了一步时,最前面一圈的鬼物身上开始变得焦黑。
一声声惨呼响起来,一股股黑烟冒起来,最前面那一圈的鬼物几乎转瞬间,就飞灰湮灭。
吓得后面的鬼物齐齐往后退,但似乎还不甘心,怒瞪着祭台上的两人,徘徊着不愿离去。
陆荣不再搭理他们,转过脸,注意力再次集中在江稚鱼脸上。
她此刻终于放松了神情,眉目舒展开来,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陆荣刚放心了点,就看到她脸上的轻松笑容一点点的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