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着,转身朝那个方向而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不是自己人,而是五个陌生男人。
他们骑着马,挑着马灯,缓慢的走在林边的空地上。
邓卓惊异一下,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赶夜路,这是要去哪里?
正疑惑间,马上的人已经看到了他。
一人挑高马灯照着他的脸,问道:“兄台请了,咱们是过路的,在这里迷了路,敢问兄台可知道这是哪里?”
边说着,抬腿跨了下来,其余人也跟着下了马。马灯举在腰间,只能看清那几人半截身子,脸却都隐在半明半暗之中,看不清长相。
邓卓心里略有些惊讶,这些人真够胆大的,半夜林中突然窜出个人来,居然没有被吓到。
他往原本看准的营地方向看了几眼,没看到半点灯火。
照说营地上有人值夜,并燃有火把,他没走远,应该可以看到亮光的,但是却什么也没有。
只好回道:“这边是仙谷山的入口处,大半夜的,几位是要去哪里?”
方才说话那人道:“我们听说这仙谷山上有仙人出没,所以上去找仙人踪迹,什么也没找到,下山时却迷了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也没地儿用饭,一直摸索到现在也没走出去。兄台也是来这边游玩的?”
邓卓看看几人,他们马上的确没有带被褥帐篷,以及其他行李。
但这些人不知身份,他也没有轻率开口报自己身份,只道:“我也迷了路。”
那人叹一声,“兄台也是要下山的吧,要不一起走吧,也好做个伴。”
邓卓想着人多,或许能搞清楚迷路的原因,就应了下来。
他看着月亮和星星指引的方向,凭着感觉往营地的方向走。
几人也没在上马,而是各自牵着马,默不出声跟在后面。
他们好像都不是多话的人,邓卓跟陌生人保持距离,也不开口。
沉默着走了好一阵,邓卓额上都已经见汗,也没找到营地,他心里越来越慌。
那人道:“兄台累了吧,要不还是骑马吧,有牲口不使,光凭两条腿,还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
邓卓心里确定,现在走的这个方向肯定不对,得换个方向走才行。
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能骑马省省脚力也好,就答应下来。
对方中,有两人合骑了一匹,匀了一匹马给邓卓。
换了个方向,没走一会儿,邓卓欣喜地发现了前面出现一星点火光,心中大喜,那里应该就是营地的方向,不由拍了下马,加快速度。
迎着火光的方向又走了一阵,邓卓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火光先前看到时,约莫鸽子蛋大小,走了这么一阵,怎么还是那么大?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应该不是简单的迷路,而是遇到了鬼打墙。
想起大祭司给的符,他赶紧伸手往袖带里摸。
这一摸,才猛地想起,符篆是装在外衣的袖带里,他入睡前脱了外衣搭在身上,起夜时因为也不冷,就没穿。
他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心里正忐忑,却突然感觉身下的马儿越骑越难受,硌得他双腿难受。
第253章 泥沼
伸手摸摸马背,手下的触感完全和普通马匹不一样,骨架像是一根根棍子做成的,而毛皮......
不对,哪有什么毛皮,手指一戳,就是一个洞,原来就是一层纸。
他猛地反应过来,马匹的骨架哪里是什么棍子,分明是做纸扎时用的高粱杆子。
这分明是一匹纸扎的马!
他感觉头皮一阵阵发紧,毫不犹豫跳下马去。
这会儿才恍然发觉,跟他一起的几个“人”,以及他们的“马”,从头到尾就没发出过任何呼吸声。
好在从京城出来走了这一路,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见到过了,心里也并没有太恐慌。
跳下马也不管身边是人是鬼,撒丫子就朝反方向跑。
腿还没甩开,两只臂膀就被人按住,旋即耳边响起怪笑声,身边的“人们”嘻嘻哈哈的,有去抬他腿,有去拧他手臂。
三两下四个人就把他架了起来,最后一人举高手中的马灯。这会儿再一看,哪里是什么马灯,分明是个纸糊的白灯笼。
邓卓使劲挣扎,但手脚像陷在淤泥中一样,用不上半点力气。
举着灯那“人”,晃悠悠在前面带路,一行人一路嘻嘻哈哈,脚下跑得飞快。
没一会儿就放慢速度,前边的“人”声更多更杂起来,虽然看不见,但“叽叽咯咯”“吱吱哇哇”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邓卓用尽力气,抬起脖子往前看。
只见前方半空飘着很多白色的灯笼,灯笼白惨惨的光晕下,是无数白惨惨的“人”
他们在看不清的泥潭还是水潭中起起伏伏,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脸上,都带着奇诡的笑容。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渴望,带着幸灾乐祸,每个“人”都在冲他招手。
不用听懂他们说的什么,就能清楚明白地能理解,他们是在招呼他,希望他也加入他们。
而抬着他的“人”也明显兴奋起来,像乡下嫁女儿时,轿夫颠花轿那样,一上一下颠起他来。
邓卓能感觉到,他们想把他往那不知道是水潭,还是泥沼的地方丢。
这会儿才感觉到害怕起来,邓卓毫不犹豫张口大喊起来:“大祭司,大祭司救命啊!”
营地中,值夜的人等了好久,都没等回邓卓,心里嘀咕:就算是上三趟大号,这会儿也已经该结束了,怎么邓卓还不回来?
值夜人担心起来,去把赵八手下另一名斥候摇晃醒来,“邓卓起夜,去了好久都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走不开,要不你叫个人一起去看看?”
行伍之人,随时要应对夜里的突发情况,半夜被叫醒,也没有癔症,而是很快反应过来。
把身边的人也叫醒,说明情况,两人点了根火把照着亮,一起去树林边找邓卓。
这树林不大,两人几乎把树林走了一遍,也没见到人,都觉得邓卓怕是遇到了危险,赶紧回去禀报。
赵八被叫醒后,和那两人又快速走一遍树林,也是一无所获。
深感事情不对,这荒郊野外的,还是在这个充满神秘传说的仙谷山脉入口处,一个人大半夜突然没了,怎么看都和危险。
赵八不敢耽搁,立刻去陆荣的马车壁上敲敲,禀明情况。
陆荣起身出来的时候,江稚鱼也被说话声吵醒,穿了衣服出来。
听了个大概,没来得及细问,先伸指掐算一下,脸色就是一变,道:“出事了!”
伸手往仙谷山的方向一指,“往那边走,要快!”
陆荣点了一队人,各自举着火把,骑着马就往那边而去。
天黑,路也不熟,陆荣担心江稚鱼,就和她同乘一匹马。
抬着邓卓的人一步三颠,时而把他举高,时而把他放低,晃晃悠悠,眼看就到了那不知是泥潭,还是水潭的边缘,只有八只手一用力,邓卓就会被扔进去。
邓卓拼命挣扎,喊得嗓子都劈了:“大祭司,大祭司,大祭司救命!”
就在这时,有低低的,蚊蚋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声音自响起来,就仿佛无处不在,穿透人的耳膜,钻进人的脑袋,无孔不入。
抬着邓卓的人“吱吱”惨叫,八只手同时一松,邓卓被狠狠摔在地上,屁股险些没摔成四瓣。
他龇牙咧嘴,无意往前面一看,见在不知名的潭中浮沉的那些“人”,个个手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有的仰天惨呼,有的拼命摇晃脑袋,有的往潭下钻去。
马蹄声这会儿也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大祭司来了!邓卓终于松了口气,险些没掉下泪来。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方才抬邓卓的“人”纷纷跳下潭中,和潭中原本的“人”,一起缓慢的朝下陷去,像是有人么在下面拉扯他们一样,没一会儿,所有“人”都在那黑黢黢的潭面,没顶沉下。
“马”和灯火也在一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儿朦胧的光影下一片阒寂,四周平静地仿佛方才的热闹,只是一场梦境。
愣怔间,马蹄声近了,耀眼的光茫渐渐将他笼罩。
赵八当下下马,跑了过来,看着还在地上发呆的邓卓,“你小子大半夜跑这里干什么?叫大家好找!”
“我不是......”
邓卓一句话没辩解完,看到被陆荣牵着过来的江稚鱼,不知怎得,就突然想大哭一场,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江稚鱼伸手向人要了根火把,对着那潭子照了照。
邓卓才看清,哪里是什么潭子,竟然是一片泥沼。
夜里看不清颜色,直觉得那泥沼颜色不重,此刻表面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