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欢_小色【完结+番外】(145)

  方刺史叹一声,上前两步,探头察看那尸体,道:“看断口,不像是被利器割断的。”

  切口不整齐,边缘毛毛糙糙,倒像是被绳索生生勒断的。不,像是被绳索来回磨断的。

  真的太残忍了!

  扭头问邓公子:“确定当时门是从里面插着的吗?”

  邓公子扶着那泪流不停的妇人,“母亲,当时情况是怎样的,您快跟两位说说。”

  邓夫人擦擦眼泪,点着头,“的确是在里面插着的,昨日是小厮招财值夜,门撞开的时候,招财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

  方刺史沉思一瞬,指指门外,跟江稚鱼道:“要不出去再说?”

  这里面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有身首分离的尸体也就罢了,还有扑鼻的血腥气。

  江稚鱼没点头,跨出圆洞门的珠帘外,抬眼在房间里打量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房梁之上。

  手一抬,手背向上一弹,就听见轻微的“咔擦”声响,一片薄薄的弧形木片从梁上弹起。

  紧随着木片,从原处弹出一件物事,飞起几寸高,和木片一起坠落下来。

  原来是一幅长约两尺的卷轴,也不知道是书还是画。

  苏十三弯腰就要去捡,江稚鱼喝一声:“别动!”

  苏十三吓一跳,急忙收回手。

  “啊,房梁上怎么会有这东西?没听父亲说过啊?”

  邓公子说着,转身去看邓夫人,“母亲听父亲说过这东西吗?为什么藏一幅书画在上面?”

  邓夫人神情惊讶,先前的悲伤都暂时忘掉了。

  结巴道:“不,不知道,也没听你父亲说起过这事。”

  江稚鱼蹲身把地上的卷轴捡起来,抽开系着的绳结,把卷轴一点点打开。

  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屋里的人总觉得有股寒气在身边蔓延开。

  那卷轴打到半中间,就露出了半幅画,是一棵歪脖子老树,粗大的树干上,吊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

  这会儿才只露出那女子的头,她神情狰狞,两只眼睛死死睁着,几乎要突出眼眶之外。

  舌头长长伸着,额上突出的青筋都格外明显,脸色涨得通红通红。

  她临死的痛苦,隔着画卷都扑面而来。

  而此刻,屋里似乎响起一阵阵惨叫,不止一声,也不止一个人,无数女子不同音色的声音交错着。

  都像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痛苦,惨呼声此起彼伏。

  但那声音明明是听到人的耳中,但又似乎只是幻觉,既真真切切,又如梦似幻。

  屋里的几人,包括方刺史都被吓得脸色白了几分,一双双眼睛惊惧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在江稚鱼的眼中,露出的半幅画跟活的一样,里面那上吊的女子由无数女子的身影交叠,她们一个个神情痛苦,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喊。

  无数张不同的脸,老的,少的,美的,丑的,都在画面上不断闪现。

  因为她是大巫,天生克这些脏东西,附在画中的邪祟才会这么痛苦。

  “这是一件被人炼制的魇镇物,邓家主是被魇镇术害死的。”

  江稚鱼说着,把画重新卷起来,一手托着,一手虚空在画上拂过。

  青烟腾起,一丛蓝色的冷焰在画卷上燃起。

  那隐约的惨叫声就更凄厉了,片刻功夫,声音消失,那画卷也烧成一片灰烬。

  第20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房里一片安静,就算苏十三和陈十一,也都没见过这种诡异的事,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惊悚。

  邓公子满眼惊骇,双眼死死盯着那卷轴留下的灰烬。

  邓夫人浑身上下都在抖,牙关打着颤,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是谁,是什么人要用这么阴毒的方法害我们家?”

  江稚鱼看了眼朱帘内的尸体,鼻中窜进浓浓的血腥气,道:“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方刺史急忙拍拍回不过神的邓公子,“家良,快去安排。”

  邓家良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走,走两步才察觉不对,赶紧又退回来,伸手比着门口,“大祭司,岳父大人,这边请。”

  然后伸手搀一把饱受惊吓的邓夫人。

  出门先安排下人把弟弟妹妹送回自己的院子,才领着江稚鱼和方刺史,去客厅说话。

  方刺史摇着头叹息,“邓家是槐州有名的积善人家,我那邓老弟修桥铺路,乐善好施,槐州谁不知道邓大善人的名讳。光是每年在城门口设粥棚,就救活了无数百姓和流浪儿。”

  “今年旱情严重,前阵子邓老弟还亲自带着家良,连续施了一个月粥,要不然啊,槐州逃荒走的人更多。”

  “还有家良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的心善,不光品学兼优,还仗义疏财,在槐州这地界,谁不知道邓家父子仁心仁德。”

  “可惜天不佑好人呐,邓老弟做了一辈子善事,临了临了,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哎!”

  这番话说得邓夫人泪崩,直接呜咽出声。

  邓家良也一下一下抹眼泪。

  邓夫人哭完一阵,强自忍住,给江稚鱼跪下,哽咽着,“祭司大人,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是我家老爷这么好的人,却落了个惨死的下场,我实在不敢呐!”

  “祭司大人既然能查出来我家老爷是遭人毒害,能不能帮帮我们,把背后用阴毒手段害我家老爷的人找出来?我这里给大人磕头了!”

  说着伏地磕下头去。

  江稚鱼神色复杂地看着邓夫人,“夫人先请起。”

  方刺史忙给邓家良使个眼色,示意他扶邓夫人起来,别用哭求的办法逼迫大祭司,免得把人惹恼。

  邓家良会意,赶紧伸手扶一把母亲,邓夫人顺势站起来,双眼却充满希望地望着江稚鱼。

  江稚鱼神色古怪,往在座的人身上扫一圈,道:“有没有可能,不是好人没有好报,而是恶有恶报?”

  三人齐齐愣住,邓夫人像是没听清楚,“什,什么?大人您说什么?”

  江稚鱼盯着邓夫人,缓慢而坚定道:“我说,邓家主有此一遭,是恶有恶报。”

  邓家良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激动地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父亲光明磊落,豪爽仁善,一生不知道帮助过多少人,怎么可能是恶有恶报?”

  邓夫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江稚鱼,跟着辩道:“怎么可能?祭司大人不了解我家老爷,他那样的好人......”

  江稚鱼认真道:“为了赎罪,是需得假仁假义一番。一个人,如果做了恶事,午夜梦回,也是会不安的。做善事一是遮掩恶的本质,二来也怕善恶到头终有报。”

  “不可能!”邓家良再次大声辩驳,额上青筋暴起,胸膛气得剧烈起伏,”您虽是大祭司,但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我父亲!”

  苏十三上前一步,绷着脸道:“住口!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家大人这么说话?”

  方刺史急忙呵斥一声:“家良,冷静点,注意言辞!”

  同时眉间多了些隐忧,大祭司这样的神人,怎么可能无的放矢,难道邓老弟果然有古怪?

  邓家良虽不再开口,但依旧怒瞪着江稚鱼,明显不服气。

  江稚鱼并不生气,和颜悦色道:“十三,退下。邓公子是难得一见心性纯善之人,我不跟他计较。”

  她看看邓家良,再看看邓夫人,“邓家这宅子,是新建的,还是翻修了?”

  方刺史看邓家母子都在生气,就替他们回答:“并没有全部翻修,只是前院邓老弟做为书房的那院子,哦,就是方才祭司大人进去过的院子,去年有次打雷,击坏了院中一棵柏树,柏树掉下的枝干,把主屋的屋顶砸穿了,所以才翻修了下。”

  江稚鱼略点点头,道:“这就是了,魇镇术,就是在建房或者翻修时,在院子里藏上炼制的小棺材、鬼物画像、带血的刀片等魇镇物害人。想必那女鬼画像,就是翻新宅子的时候藏进去的。”

  “魇镇术虽然邪恶厉害,但在有浩然正气的人家,也没多大用处。在邓家能起到这么强大的效果,首先就说明邓家并不无辜......”

  江稚鱼说到这里,邓家良下意识要反驳,方刺史赶紧给他使个眼色。

  江稚鱼接着道:“其次,我敢说邓家主恶有恶报,也不是靠这个推断。邓公子可知道令尊生前关系要好的朋友中,哪一家这些年一直不太平?”

  邓家良略略思考一下,神情有一丝迷茫。

  邓夫人倒是想了想,问他:“是不是你刘叔?”

  方刺史想到什么,立刻道:“泰安粮行的东家刘泰安,据说早年和邓老弟一起外出行商,交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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