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逃荒了,不用饿死了!”
有人对着祭台跪下去,无数人对着祭台跪下去,看台上的官员也对着祭台跪下去。
“感谢大祭司,您救了我们的命啊!”
“祭司大人,请受小民们一拜!”
各种声音纷纷而来,几乎盖过暴雨之声。
江稚鱼在祭台上,尽管身上已经淋湿,还是优雅端庄地双手交叠,举至眉齐,向着各方回礼。
苏十三拿着伞大步跑过去,陈十一拎着江稚鱼的鞋子,两奔上祭台,一个把伞撑在江稚鱼头顶,另一个弯下腰给她穿鞋子。
主仆三人从祭台上下来,周围无数人目光随着这边移动,举着手臂,高呼着大祭司,一声一声。
于瓢泼大雨中,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变成整齐划一的呐喊。
“大祭司!大祭司!大祭司!”
人们举臂如林,热血沸腾,热烈的气氛似乎能将大雨带来的寒冷都浇灭。
韩汲和带来的龙骧卫们,也被这气氛感染,跟着百姓们喊。
看台上的官员们也举着手臂,跟着一下一下喊。
槐州刺史道一声:“别喊了,还有的忙,快去招呼百姓们回去。”
说着赶紧下去,冒着雨招呼江稚鱼的车夫把马车赶过来,亲自打起帘子,扬声道:“祭司大人,快上车换身干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江稚鱼大步往这边走,道声谢,被搀扶着上车。
刺史府的官员们也没敢耽搁,在那边对着百姓大声吆喝:“都回去,都赶紧回去,祭司大人好不容易给你们一条活路,别都病倒了。”
人群看着江稚鱼的马车离开,才开始奔跑,找马车的找马车,没车的用袖子挡在脑袋上往家跑。
大雨下了一天,第二日雨小了些,第三日更小。
从第三日起,出行不太艰难了,江稚鱼住的别院就开始热闹起来,先是地方官员和士绅求见,江稚鱼挺不耐烦跟人应酬的,一律让韩汲出面应付。
第四日雨变得淅淅沥沥,女眷们就开始登场。
刺史夫人带着长媳、长女过来,江稚鱼陪着寒暄一阵,送走人就有些发愁,她只要还在这里等陆荣,就会不停有人上门拜见。
为避免麻烦,干脆就对外称病不见客。
称病后倒是没人要求拜见了,但是槐州官员和士绅们,流水的药材、补品送进了别院中。
门房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有老百姓送鸡蛋、鸡、鸭等物,苏十三出面拒绝后,百姓们就匆匆放下东西,人就跑了。
因为旱情,老百姓自己都没饭吃,江稚鱼肯定不能收百姓的东西,就让韩汲派了个能言善辩的下属,站大门口看着,有百姓来送东西,就给人劝回去。
小雨一直下了六七日,水井、河流中的水位见涨,天才算是见晴。
江稚鱼就打算以回京的名义出槐州城,随便找个小县城待着等陆荣一行,在槐州这地方,肯定不会消停。
结果还没让人收拾行装,槐州刺史一大早,再一次踏进了这座别院。
“......本来不想打扰祭司大人的,但实在是人命关天,大夫和道长们都看过了,都没办法,才求到祭司大人这里。”
江稚鱼道:“到底什么事,方大人不妨说说看。”
方刺史道:“是下官那儿女亲家出了事。下官亲家姓邓,这些年做粮食生意,赚了点钱,是槐州富户。实不相瞒,祭司大人住的这座院子,就是我那亲家的。”
江稚鱼在院中逛过,三步一小景,五步一大景,亭台楼阁,美轮美奂。
能建起这别院的,恐怕不仅仅只是富裕,是超富裕。
“大约月余之前,我那亲家开始嗜睡,每日都昏昏沉沉睡不醒,并且每次醒来后,发现脖子上都有一道红痕......”
方刺史说到这里,敏锐地发现江稚鱼的眉头皱了皱。
他停顿一下,见江稚鱼没问什么,就接着道:“那红痕处发麻,还有火烧火燎的痛感,就像有人拿绳子勒过一样。起初,我那亲家以为有人图谋不轨,趁他睡着,想勒死他。就派人日夜守在身边,却没发现有可疑的人出现。”
“想着应该是得了什么怪病,但找附近有名的大夫都看了一遍,完全没有头绪。后来有个大夫提议,不如上小清观,找位道长看看。”
江稚鱼突然道:“他那红痕,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方刺史起身拱手揖了一礼,赞道:“祭司大人明见万里,说得一点没错,的确是这样子。”
江稚鱼比比椅子,让他坐下说。
“小清观的元真道长说,像这种没有征兆,大夫又瞧不出来的怪症,明显是谁用邪术在害他,但这种邪术阴毒又厉害,道长也没把握解决。试着做了两场法事,也没什么效用。”
“近段时间,下官因为忙碌求雨的事,也没关注,昨日下官那未来女婿匆匆登门,说是他父亲的症状越发重了,这几日起床,那红痕都渗出血来,染得枕头都红了。听闻大祭司的事迹,才想着能不能求大祭司帮忙给看看。”
方刺史十分难为情,再次站起身,拱着双手道:“下官知道祭司大人出手都是国之大事,像这种小事,实在不好麻烦祭司大人。但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用那种见不光的邪术,所以下官就斗胆过来求一求祭司大人。”
江稚鱼没有推脱,这种以邪术害人的事情,既然在她眼皮下发生,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站起来道:“走吧,我去看一看。”
方刺史大喜,急忙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
江稚鱼带着苏、陈二女,准备出门时,韩汲又抽了二十来人,连同他自己,一起护送江稚鱼过去。
他出门的时候,陛下可是千交代万嘱咐,一切以大祭司的安危为重,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护好祭司大人。
哪怕就在城里,也是半点不能懈怠。
第202章 魇镇术
江稚鱼的马车跟着方刺史,一路顺着槐州城的主路,来到城北一座大院子前。
还没下马车,就听到里面哭声震天。
方刺史下马,等江稚鱼过来的功夫,脸色就变得一片凝重。
江稚鱼打量那院子几眼,看着门口挂着邓府的牌匾,道:“人已经没了。”
方刺史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还是来迟了。
叹一声,领着一行人往里走。
走进二门,就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疾步迎出来,双眼哭得红肿,到了跟前,一下跪倒在方刺史面前,哭到:“岳父大人,我父亲他,刚刚没了!”
说着大声哭起来。
方刺史弯腰把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叹一声:“事已至此,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先起来!”
江稚鱼拧着眉头,双眼在四周打量一番,道:“进去看看,这宅子里不干净。”
方刺史也跟着皱皱眉,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事,那今后若有人利用邪术害人,让衙门怎么办案?
嘴上应声是,转头跟邓公子道:“这位是祭司大人,你父亲死得太蹊跷,快带祭司大人进去看看。”
邓公子赶紧擦一把眼泪,退后两步,躬身行礼,然后比着里面,请他们进去。
到了邓家主的院里,就看到门外站着几名少年男女,最小的还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邓家的子女们。
里面传来妇人的嚎啕大哭声。
邓公子疾走几步,先进房里,过了片刻,里面的哭声止住了,才领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出来,请江稚鱼和方刺史进去。
明间通往里间的地方,开着一扇圆洞门,门上挂着珠帘。
邓公子挑起珠帘,让着两人。苏十三和陈十一也毫不客气跟进去。
里间床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尸体,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是尸体,是因为那男人身首分离,脑袋像是被人砍掉了一样,血水从床榻蔓延到地面上。
看这情形,人是刚死,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方刺史一看到这情形,头皮就是一阵发麻,身体一侧,赶紧挡住江稚鱼的视线。
大祭司再是大祭司,也毕竟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这血淋淋的场面,实在不能让她看到。
江稚鱼就明白了,难怪没让邓家的孩子们进来,这情形也太血腥,小孩子看了,铁定会受到惊吓。
“多谢!”江稚鱼道:“方大人放心,我不害怕。”
说着往一边走两步,在邓家主尸身上打量。
邓公子在一旁抽噎着道:“今早,过了辰时中,还不见我父亲起床,母亲就亲自过来叫。哪知拍门好半晌,里面也没有动静。家母担心父亲,就让人撞开房门,哪知道就看见......”
邓公子哽了一下,努力忍住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