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郑大夫赶紧把最近几日,看似风寒发热的病人脉案都找出来,就匆匆出门去了。
冯老大夫乘着马车去了城东百济堂,他和百济堂的陈老大夫是多年好友。
陈老大夫这会儿刚打发走一名病患,看到一脸凝重的冯老大夫,让患者稍等,两人出门,站在路边没人的地方。
陈、冯两人同时张口,“这两日你可接到……”
又同时住口,相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冯老大夫脸色一下就白了,双眼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陈老大夫见他的神情,也跟着变了脸色,道:“我看着不太好,不像伤寒。”
“不是!”冯老大夫斩钉截铁道:“你这边这两日有几个那样的病人?”
陈老大夫抖抖嗦嗦伸出手,“六七个。”
“我那边接了四个,”冯老大夫颤抖着,“我问过郑同了,经他手至少接了七八个类似的病人。郑同年轻经验少,是我疏忽了,没有多问几句。昨日之前的病人还没那么重,症状、脉象都像伤寒,我当成伤寒来处理了。”
冯老大夫说着,脸皮都控制不住抽了两下,“直到方才看了一名妇人的症状,才觉得不对劲。”
陈老仿佛下定了决心,“这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冯老大夫点点头,“现在还是先关了药堂,万一是鼠疫,今日到药堂来的人都要倒霉。”
“咱们现在先去保安堂问问,如果也有这情况,就得报到京兆府。事不宜迟,这就去吧。”
京兆府接到两位老大夫的消息,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椅上。
这种事情,一旦是真的,一城人的性命都危险。
一场大役,比数年大战都要可怕。有时候可能整个天下的人口都要减半,整户、整村灭绝的也不在少数。
京兆尹半点没敢耽搁,立刻撒下人手,去京城各药铺医堂查询,统计类似病人的数量和症状以及住址。
他自己也没敢耽搁,带着冯、陈两位大夫进了皇城,直接站在宫门前。
很快,女帝召集三省六部,及各卫统领紧急入宫议事。
这会儿,去各药铺医堂的人手也陆续回来,数据紧急报往议事堂。
“城西天和、中正、五福三家医堂,共查出二十六位相同患者,已有一名老人和一个孩子死亡。”
“城南养元、紫安两家医堂,共查出十八位患者,死亡三人。”
“城北恒安、通达、吉祥、升平四家医堂共查出......”
一串串数字报出来,女帝和朝中大人们的神情越发沉重。
京兆尹站在政事堂中间禀奏,“最先查出的患者中,绝大多数都是做毛皮生意的,或者在毛皮行做活的人,也有他们的家人。”
女帝一拍桌子,道:“这事绝不是偶然,陆荣,去查!”
陆荣应声是,匆匆转身出去。
女帝站到前头,大声道:“不能等了,不管确定没确定是鼠疫,先把城门关了。”
说到这里,也不与官员们商量,直接下令:“龙武卫大将军何在?立刻传令封闭九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出动所有武侯铺,勒令京中所有官员及百姓,封门闭户,不得外出!”
“中书省立刻拟旨,调两万神策军入城维护治安,以免有人趁机蛊惑百姓生乱。”
“太医令召集所有太医及京中医者,商议治疗办法。”
“豹韬卫查找城中患病之人,把患者集中起来,死者全都拉去城西南化人场烧了。”
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一道道身影转身去忙碌。
此刻政事堂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忙碌。
李相出列,“臣闻大巫有驱疫之能,是否立刻请江姑娘回京?”
女帝拍一下脑门,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李相说的对,那谁......”
第178章 暴脾气的陛下
女帝想起陆荣被她派出去了,就随口叫了名御前侍卫,让他去找陆荣,让陆荣派个人去告知江稚鱼,让她马上回来。
只有陆荣的人才知道江稚鱼所处的位置。
顾十赶上山的时候,已经夜深,就在山庄歇上一个多时辰。
天色未亮,提前得到消息的程恪已经开始整顿人马,准备随时出发。
此刻江稚鱼不用人叫,也已醒了,捂着跳动地有些快的心,皱起眉头。
听到外面有响动,也没顾得上穿衣,正想取出筮草卜一卦,就听到外面程恪的声音。
“江姑娘可醒了?京城来人了。”
然后江稚鱼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道:“卑职顾十,奉殿下命令来禀报江姑娘,京城爆发鼠疫,情况危急,陛下请江姑娘立刻回京。”
江稚鱼一颗心突突地跳,忽地起身,先回一句:“知道了,稍等。”
然后抓起筮草,飞快卜了一卦,才松了口气。
起身简单梳洗后,也没顾得上吃早饭,随便带了点干粮,匆匆下山。
众人一路不敢耽搁,到了官道上时,看到路上的行人都是从京城那边返回的。
有人看到她们,还好心的对着她们的队伍吆喝:“回去吧,京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让进,不用白跑了。”
苏十三在马上回头道了声谢,队伍丝毫没有停留。
顾十打前站,在城门口处验了腰牌,江稚鱼到的时候,直接打马进入。
此时的京城大街,到处关门闭户,街上只有巡逻的武侯,个个脸上蒙着厚厚的棉布。
偶尔能看到有的人家门口立了白幡,表明家中有丧事。
江稚鱼留心看了看,见白幡并不多,就放下心来,知道此时鼠疫尚未全面爆发。
江稚鱼直接进了宫门,这会儿政事堂还在忙碌。
陆荣用最快的速度查清了鼠疫起源始末,“是北胡人没错,一共五人,在京城待了两日,将老鼠的皮毛染色,混入貂毛和貔狸毛中,挨家售卖。通过这种方法,让接触过的毛皮商人都染上鼠疫。”
“这五名北胡人已经在五天前离京,臣问过城卫,那五名北胡人出京时身上已经没有毛皮。如果他们自己没被染上鼠疫还好,但一旦其中有人染了病,回北境的一路之上,就有可能把疫病传开。”
众臣立刻议论开来,“这事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前段时间北胡惨败,所以用这种办法报复大夏。”
女帝气得在桌腿上踢一脚,竖着两道浓眉,“妈个巴子的,一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拍拍桌子下令:“中书省拟旨,尽快让进奏院传令通往北境的沿途各州郡,严查疑似伤寒患者,把朕昨日写的防疫措施,下发各州郡。让他们严格照着上面的规定来,哪个敢在这事上糊弄,格杀勿论!”
有人提议:“陛下,那几名胡人不能轻饶。”
女帝道:“自然,兵部派几个好手,一路追击那几个胡人。八百里加急传令靖国公,令其查询那些胡人出自草原哪部,给朕彻底灭了他娘的。”
靖国公因为北疆那边的后续已经处理完,已经开始率军返程,这会儿大约大军已经开拔。
这会儿中官领着江稚鱼进殿,女帝的怒火才平息了点。
招手道:“小鱼,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有没有办法阻止这场浩劫?”
“有!”江稚鱼语气坚定,“陛下和各位大人们放心,我今早卜了一卦,此事看似乌云翻滚,即将大雨倾盆,然风一吹就散了。”
殿里突然响起一声:“江姑娘这话说的好不轻松,你的意思,这场鼠疫就是一片乌云,你就是那场大风,轻轻一吹,就把鼠疫吹没了?”
江稚鱼回头看说话那人一眼,见他颌下留了三缕胡须,是个清瘦的中年人。
却没见过,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敌意。
陆荣刚张口叫一声:“陈御史.......”
女帝就起身大骂:“又是你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上回弹劾江姑娘当街杀了别人豢养的宠物,朕只当你眼瞎了,脑袋被门夹了,懒得搭理你。”
“现在又跳出来蹦跶。怎么,江姑娘说没事你不乐意,非要闹出大事,人都死光你才高兴?”
陆荣盯着陈御史看了两眼,心里很清楚,这人背后的人怎么想的。只不过,他们想掀点风浪还没那本事。
那陈御史干脆出列,跪在地上,昂着头道:“微臣不是那个意思,微臣认为,这么大一件事,被江姑娘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过于轻率不负责。”
女帝喝道:“什么时候了你这老儿还在这里说没用的屁话,你不知道大巫的厉害回去查查史料。现在给老娘闭上嘴,滚一边待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