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艾斯特尔，克莱斯特不禁又回忆自己没有对她倾吐的哪一部分，又开始权衡起来。
‘我到底要不要和她说那件事呢？’
但这件事情过于离奇，就连他自己，都只是半信半疑，就算是如实坦白，她真的会信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克莱斯特仅凭猜测永远也得不到，但现在的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支撑去踏出那一步。
“克莱斯特！”
银发的俊美青年回过头，与自己同在一个小队的查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快，快走，教皇陛下想见你！”
‘阁下想见我？’
克莱斯特连忙动身，他一边走一边问：“查理，教皇阁下为什么突然召见我？”
“呃……好像是，那位斯托克小姐来神殿，指名要见你。”
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啊？？”
怀揣着疑惑与震惊的圣骑士长刚刚迈入教堂，便看见两个人影站在神像之下，面对面对峙。
仅仅是远远看见一眼，克莱斯特与查理就因为这两人之间的沉凝气氛而头皮发麻，查理结巴了一下：“我，我就不送你了！我还有巡逻任务！”
被自己的同伴丢在原地的圣骑士长面无表情看着同时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两人，自从成为圣骑士长后越发沉稳的克莱斯特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慌张。
“你来了？”
站在台阶下方穿着浅蓝色裙子的少女对着他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站在上方的男人也对着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语气从容且温和：“克莱斯特，我的孩子，快过来。”
新上任的圣骑士长并不觉得受宠若惊。他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艾斯特尔，她依旧是一副冷淡自矜的模样，但克莱斯特原本悬起来的心一下子放回胸膛。
教皇拉斐尔自然也看到了克莱斯特的小动作，他依旧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搭配上那张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的脸甚至有点违和：“斯托克小姐是在什么时候认识克莱斯特的？”
艾斯特尔看着逐渐走近的克莱斯特，双手抱臂：“这种小事教皇阁下都要一一过问？您这个教皇未免太辛苦了。”
拉斐尔仿佛没听见她这么直白的讽刺挖苦，还是端着那副她一看就作呕的和蔼笑容：“毕竟是小姐你刮目相看的孩子，所以想要多了解一下。”
艾斯特尔拦住了想要上前解释的克莱斯特。
“只不过是想询问一下希贝尔·安德失踪前的一些事情。”
“希贝尔·安德……”拉斐尔重复了一遍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脸上和蔼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消失了，一种怅然的表情浮现，“原来是这样，这些年过去，小姐你还没有放弃寻找那个孩子啊。”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毕竟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艾斯特尔·斯托克，这个帝国现在最年轻的全属性魔法师对光明神殿的好感度极低。
神赋人权的时代早就演变成现在的神权式微，世俗势力远远大于神殿，身为皇帝最信赖的下属唯一的女儿，就算她公认表示自己的不满，神殿也什么都不能做。
毕竟，斯托克一家子，就没有一个人信任光明神。
更何况，艾斯特尔在魔法上的天赋的确惊人，皇帝早就把她记在心里，就等着她成年安排职务，神殿就更不能有什么动作，因为她强大的光魔法力量还必须捏着鼻子捧着她。
一些脾气古板暴躁，傲慢无比的神官不止一次暗地骂着神殿这种流传千百年对于强大的光属性魔法师无条件地尊敬的古旧制度，甚至有人会冲到枢机主教甚至教皇面前抱怨。
‘这个时候倒是忘记了自己凭借实力就开始作威作福，也是这个制度的受益者了。’
早就对这群吸血的虫豸心生不满的教皇总是挂着完美的笑容听完这些神官的抱怨，然后在心底的记账本上又加了几笔，随后的几年这些神官要么因为意外彻底消失，要么被后起之人堂堂正正地夺走了自己的位置。
‘但还是遗憾啊。’
他静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一个天赋强大，善良柔软，倾国倾城的魔法师。拉斐尔自然也见过之前的艾斯特尔那副让人心生胆寒的冷漠样子，但不同于其余妄下判断做出“冷酷”、“毫无感情”这种评价的神官，曾目睹艾斯特尔不计回报地投入金钱只为了救助被拐卖的孩童和可怜的女性的拉斐尔，曾被深深地震慑住。
至少，比起那些口口声声神爱世人背地里做的事情简直比城市下方用来运输排泄物的管道还有恶心百倍的神职人员，艾斯特尔就是圣贤在人间的化身。
‘真可惜啊。’
目送着两人远去，教皇再一次在心中感叹。
一个说出去大概会觉得荒诞的笑话，光明神殿的现任教皇，从未对艾斯特尔产生过任何不满的情感，哪怕艾斯特尔对光明神殿的好感度那么低，他也毫不在乎，甚至还很喜欢她。
他现在也的确在真真切切得惋惜——艾斯特尔没能成为圣女。
哪怕是之前中意的希贝尔，面对艾斯特尔也要退后一步。
而之所以圣女之位空悬到现在，也只不过是宁缺毋滥。
至少目前来看，除了希贝尔与艾斯特尔，还没有一个人能被拉斐尔看重许以圣女或圣子的位置。
*
“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不用担心神殿方面会给你施压。”
走到外面后，这是艾斯特尔对克莱斯特说的第一句话。
克莱斯特似乎有些无奈，他对着艾斯特尔摇了摇头，说：“我并不在意这个，我不然我不会把消息告诉您，只是，您这样贸然前来……神殿内部可是有许多狂信徒，你自己一个人过来很危险。”
艾斯特尔简直是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少女耸了耸肩：“他们打不过我，放心。”
圣骑士长看着她的目光再一次恍惚起来。
那种自信且坚定的气质，大概也是他会选择坦白的原因之一吧。
恍惚之中，他听见她继续说：“我今天来其实只是为了一件事，骑士长，我想要看一看希贝尔留下的那些东西。”
克莱斯特瞬间回过神，他震惊看着阿斯特尔：“那些东西？！”
他没有傻倒觉得艾斯特尔是来看希贝尔留在房间里的那些物品的，她嘴上说的那些东西都是幌子，她其实就是想看那个铁盒子！
克莱斯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他又想起了别的什么，一瞬间又犹豫了起来。
【您猜得没错，他似乎真的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来自虚空的声音再一次在艾斯特尔心底响起，少女安静地看着微微皱眉的克莱斯特，并不催促也不焦急，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树一般。
“请跟我来吧。”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侧过身：“就在不远处。”
克莱斯特带着艾斯特尔越走越偏，直到花园角落的喷泉：“就在这里。”
艾斯特尔探出身，喷泉水流清澈，但少女伸出手，向左边的角落探去。水流没过她的小臂，她四下摸索几下，碰到了冷硬的金属盒子。
“找到了。”
第59章 渔夫与魔鬼
听说过《一千零一夜》中渔夫与魔鬼的故事吗？被所罗门王封印的魔鬼在长久的等待中变得异常愤怒, 曾经许愿只要打开封印便许以世间所有荣华富贵的魔鬼在愤怒中发誓，会杀死解开了封印给予自由的人。
艾斯特尔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就充当了故事里那个倒霉渔夫的角色。
在握住铁盒子把它拿出圣水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粗糙得就像是遍布沙砾的土地一样的声音在她与克莱斯特耳边响起。
它的声音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狗：“美丽的女孩, 请发发慈悲, 解开幽困我几百年的封印, 给我自由吧！”
“谁！”
克莱斯特腰上的佩剑立刻出鞘，幽蓝色的斗气围绕在剑身上, 刚才缄默到让人忽略到他那种英俊脸蛋的男人一瞬间强势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又危险，又有点迷人。
就连艾斯特尔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摇了摇手上的铁盒子：“是这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克莱斯特的神情过于紧张了, 艾斯特尔补充了一句, “不要怕，我在这里呢。”
她甚至还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还未等耳朵瞬间通红的克莱斯特回过神，她又摇了摇铁盒子, 很是漫不经心：“你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盒子里面的魔鬼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怒火涌上心头, 但在这几百年的时间被无休止的寂静与黑暗折磨都快疯掉的魔鬼学会了隐忍与讨好。
“请你打开铁盒解开封印吧！只要你能打开盒子，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满足你, 无论是财富、实力、权力，只要我可以出来, 我都能帮你实现。”
拿到这个盒子已经有七年的克莱斯特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 显而易见，盒子里的魔鬼大概也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他已经在黑暗中清醒着疯狂或陷入无休止的沉睡中已经有五百年了, 直到艾斯特尔握住盒子那一刻, 清澈且又强大的魔力与年轻的灵魂将他唤醒，他似乎遇见了冲破封印的曙光，狂喜且毫无形象地开始奉承诱惑把自己从圣水中拿出来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