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阿诺德是重点的怀疑对象。
“不可能。”
最先反驳的反而是一开始冷冰冰看着他的菲比，她看了眼棺木：“那上面有小姐亲手绘下的魔法阵，从外界是完全不可能打开或破坏棺木的。”
她扫视了一眼众人：“只有从内部才能轻易打开棺木。”
“据我所知，尸体炼成仪式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且过程不能间断，但小姐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就会来墓园看望大公，如果有异常她早就发现了。”
说的也是。
洗脱了嫌疑的阿诺德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他的表情好像是被画上一般，恒久不变地看着被破坏的墓地。
希贝尔顿感无趣，又有些惋惜收回了目光，但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是什么原因，对于站在这里的他们，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阿诺德·霍克，他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怒，但想必心情一定不是很美丽。
“如果说。”菲比很慢很慢地说话：“尸体真的是自己‘走出’了，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守墓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生前最执着的地方，或者说是，最执着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也相当直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菲比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都走吧。”
守墓人开始赶人：“你们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要打扰在此处安眠的灵魂。”
菲比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她阴晴不定看着从内被挖掘开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坟墓许久，在守墓人赶人的时候终于还是说：“我会写信，尽量把消息快一点传到小姐手里。”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希贝尔忍不住叹口气。
——她们已经能想到，接到信的艾斯特尔后的反应。
如果殿下知道这件事，恐怕帝都要被雷电与寒冷统治一段时间了，而且，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圣女下定决心：“神殿会尽全力调查此事。”
埃德温也顾不上讽刺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我会禀告陛下。”
讽刺而又好笑的是，这两人都不是对着霍克家族的人说的，而是对着菲比，或者是说菲比背后的那位少女做出了承诺。
“我也同样。”
菲比看向守墓人：“如果有什么其余消息或进展，就要麻烦您前往庄园一趟了。”
墓园里的人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了，但埃德温却没有离开。
“老师。”皇太子对着守墓人说，“您竟然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
黑袍的守墓人抬起了头。
他有一张异常年轻的脸，苍白的脸庞上有一双奇异的异色瞳，一蓝一绿，这幅瘦削的面庞让人想起了放在博览馆最中央、存世千百年的古老宝物。
如果菲比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并写一封信加急送给艾斯特尔——
在剑圣中实力仅次于艾斯特尔，在十年前担任皇太子剑术老师职务，年仅二十八岁成为剑圣到现在已有二十年之久，文森特·布朗芬竟然在帝都隐姓埋名做一位普通的守墓人！
“没有。”
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年纪的文森特垂着眼，他看向了埃德温：“听说你们找到了特雷吉耶的痕迹？”
“您是说，这件事与特雷吉耶有关系？”
文森特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他思考了几秒后说道：“找一找，他们最近的活动与唤灵仪式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也考虑过唤灵。”埃德温有些不解，“但您也知道，西泽尔·霍克的灵魂彻底消失掉了。”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文森特站起身，异色瞳依旧落在被破坏的墓地上：“你们难道没有一次怀疑过，西泽尔的灵魂会消失的那样彻底这个事实吗。”
埃德温原本还带着笑的脸颊滑稽的僵硬了，他的嘴角抽动几下，看着面无表情的文森特。
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文森特的问题：“也许是因为亡灵魔法。”
在月夜之下，就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一般的文森特侧过头，勾起嘴角。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足以湮灭一个人的灵魂，连称得上是‘灰烬’的残留都不剩下？埃德温。”
*
凄寒的剑光刺向了硕大的眼睛，一声可怖且震耳的惨叫声刚刚响起，艾斯特尔眉头一皱，又是一剑，割破了对方的喉咙，割断了他的声带。
“这样叫下去，会引起雪崩吧。”
她提着精美的佩剑，雪豹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一个庞大的独眼巨人捂住眼睛翻滚着哀嚎，地面剧烈震动，艾斯特尔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层，冰属性的魔法力铺开，本来颤动的雪层瞬间凝固。
她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腐肉的味道，艾斯特尔皱起眉，也是以食人为主要进食手段的怪物吗？
维利亚加主峰，食人……失踪？
艾斯特尔想起了西泽尔过去和他说的一件事情。
“我前几天看到了一份调查报告。”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艾斯特尔与西泽尔两个人躺在了大床上，各自举起一本书各看各的。
西泽尔突然侧过身拽了一下艾斯特尔的衣袖：“你知道维利亚加失踪案吗？”
艾斯特尔的眼睛稍微离开了书：“不知道，你说？”
“魔法公会刚刚出炉的统计，住在维利亚加山脉与主峰附近的人口每年都会失踪掉大概十几人，怀疑是遇见雪崩或者是被大型食肉动物袭击了，但从来没有找到遗骸。”
“大概有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艾斯特尔终于合上书了，她鲤鱼打挺一般弹跳坐了起来：“那怎么现在才有调查报告？”
“因为前几年山脉附近的其他族群不愿意接受人口调查，还有交通不便信息不通畅的原因。”
西泽尔转过头：“我有点好奇，艾尔，有时间我们去看一看吧？”
记忆里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所以人口失踪就是因为你们吗？”
艾斯特尔的剑砍断了巨人的头颅，湿热的血液洒落在了地上，她看了眼地上的血迹，抚摸了一下雪豹的头，转过身想走回山洞——
“终于成……”
本应该没有第二人的空地，突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艾斯特尔猛地转过头。
三个人？不，是三个幻象！
两个身着骑士装的男人，围着一个穿着蓝色华美服饰的女人，那个女人的服装与奥兰多转述的一模一样！正是她记忆里故乡的汉服。
三个人的对话模糊不清。
“就是……终于……”
“我喝了好几……血太……”
她情不自禁地走近幻象，接下来的一句话终于清晰了。
“明天银狐就会出来了吧？”
银狐？银狐与巨人有关系？
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但在这一刻，声音消失了。
雪豹突然挡在她面前，喉咙发出低吼声。
艾斯特尔缓慢抬起头。
三张人脸，从上到下构成三角形，极近极近贴在她的面前。嘴角勾起了一摸一样的弧度，诡异地微笑。
艾斯特尔屏住呼吸。
下一刻，他们齐声尖叫：“上山去！上山去！”
随即，便在风雪中消散了。
艾斯特尔头痛欲裂。
‘这是什么东西？’
艾斯特尔吐出一口热气，她的四肢仿佛僵硬了一瞬，但雪豹温热的身体让她找回了理智。
她低下头，舒展了一下手指，慢慢摸了摸雪豹的头顶，长吐一口气。
“走吧，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第52章 梦中相见
艾斯特尔深陷梦境。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她这样想着, 站在梦境的荒原中，仰起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弯弯的残月悬于天际, 孤高而又寂寥。
“嘎——噶——”
她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它们落在遍布荒原的枯树上。群鸦飞舞, 一只乌鸦飞过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艾斯特尔的心跳加快了, 荒凉的原野上, 艾斯特尔慢慢在梦中行走。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可说的预感，指引着她向前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除了枯树与乌鸦，她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 且与梦境的画风格格不入的景物。
——是一片湖, 而湖水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不会刻意回忆，但刻骨铭心的人。
她瞬间呆住了，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遇见了自己最想再见一面的人,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虽然她清楚, 这只是梦境。
啊……
艾斯特尔喃喃自语：“真的是你吗？”
乌鸦的叫声消失了，湖水旁的男人转过身, 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大片大片的绿意突然绽开，如水墨, 如油彩在画纸上渲染, 脚下荒芜的土地覆盖上柔软的新绿，枯树逢春绽开绿叶与花朵, 携带着温柔的风拂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