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特尔接过花,随手插在发间,她从开袋掏出一袋包装得非常完好的糕点,递给了女孩子。
女孩子嬉笑着摇头拒绝;“再见,再见!”,她一边说,一边跑向远处,那里有一堆小孩子正等着她,她就像是一滴水融入溪流,小孩子们笑着跑远,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去看艾斯特尔,举起手挥了挥。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男孩子大声说:“姐姐,我们明天再来找你!”
一旁立起帐篷准备贩卖水果,上了年纪的老者笑起来:“那群孩子看样子很喜欢你啊。”
艾斯特尔收起糕点:“他们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吗?”
“是的。”老人看了眼周围的街道,“他们基本都是公会成员的孩子,还有一些执行任务时失踪后的人留下的孩子。”
孤儿吗……
艾斯特尔若有所思点点头,对着老人笑了笑以表感谢后便离开了。
明朗西亚苏醒的时间很早,艾斯特尔在城市里看到了很多神色皮肤身材健美的男男女女来往。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棕色皮肤披着浅金色卷发,身材火辣的性感女人,在察觉她的目光后,女人撩起长发对着她妩媚一笑。
站在女人身边是一个与她发色一致,五官相似的俊美男人,他刚才还在看着旁边观察街道的行人,此时他回过头,顺着女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整个人都傻在那里。
艾斯特尔眨眨眼,在男人想要走过来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她来往城市,凭借记忆里西泽尔的推荐找到了不少明朗西亚小有名气的餐馆,有很多本来就很拥挤的餐馆在艾斯特尔到来后,有更多的人想要挤进去。但只要艾斯特尔皱一下眉,餐馆里的工作人员和店长都会拦住其余人甚至不惜挂上歇业的招牌,直到她吃完饭离开后才会摘下牌子。
她也出入了很多店铺,在一些珠宝店里总是会有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走过来表示想要买下她看的这件珠宝送给她做礼物。
甚至还有一对未婚夫妻因为争先恐后献殷勤而大打出手,艾斯特尔烦不胜烦。
不同于圣罗伦萨,明朗西亚的民风更为的大胆开放,艾斯特尔经常有看见一对陌生的男女男男女女互相对视,彼此谈笑几句,如果投缘的话便会携手离开。
短短几天就目睹了不下五次的艾斯特尔心情复杂地拒绝了服务员送过来的酒水:“谢谢,我不需要。”,她又听见有人失望的叹气声,艾斯特尔喝下最后一口果酒,无视了周围人的搭讪,几个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虽然一直有所耳闻,也听西泽尔说过明朗西亚在男女方面的开放和包容,但这几天的遭遇,再加上每天开门,艾斯特尔总看见自己门前那一大堆一大堆的情书鲜花还有一些新奇的东西和逛店铺时自己多看几眼的珍贵的物件,头疼得要死,最后她把这些东西都抱到魔法公会借着失物招领的名头发布了任务。
除去这些,在明朗西亚的观光还是很愉快的,美食美景美人都不负盛名……大概。
*
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艾斯特尔终于要前往施塔德沙漠了。
安奇罗找出了地图标好的位置,并告诉她可以去沿途上经过的一个小村庄找一位与他们有过很多次合作的线人,他会带着她前往那座遗迹。
“但是您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吗?”安奇罗忧心忡忡,“上一次如果不是我感觉到不对回去复查了三次,恐怕也不会找到异常的地方。”
三个月前,艾迪森几个人接下了一个遗迹探索的任务。
发布任务是一个身姿纤弱貌美多病的小姐,她说自己的未婚夫在探索这次遗迹时永远地留在了那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有人找到他的遗骸带回故乡。
这位小姐的出手实在是过于阔绰,亲自上门拜访时泪流不止的样子让他们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结果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任务,若不是安奇罗细心查看,只怕一行人都会葬身在遗迹里。
“那位小姐未婚夫的遗迹并非在深处,反而是外围的位置。他的尸体倒在地上,头朝着遗迹的大门,整个人都是匍匐的姿势,看样子是想爬到门外逃跑。”
但很明显,他没能成功。
“当时队长有些奇怪,便提议说,向遗迹深处尝试探索一下。”安奇罗一边说,一边无奈地看了眼旁边愧疚低头的艾迪森,“最开始其实与其余的遗迹没什么不同,也就是那些常见的机关陷阱。”
“常见的机关陷阱?”
“就是那种一踏入地面就会塌陷露出满地尖刺,还有那种遍布的无味毒气那种,你松懈一下可能就会死在里面的常见陷阱。”
一旁的蕾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别过头,什么也没说。
“但是在某天晚上,我在观察遗迹的几个门上的花纹时,无意间走动的时候,在某个角度,花纹拼接起来的样式我觉得有点熟悉……”
安奇罗闭上眼:“我第一时间叫醒了大家。将所有房间的位置根据记忆在纸上画出,然后我观察了所有的门,在来回查看了三次后,我终于在门下发现了一个羊头的刻印。”
“然后我们便放弃了探索带着找到的遗骸想要离开了遗迹。”
蕾拉的哥哥,兰迪拉了拉衣领:“但就在我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的大门飞速合拢,周围的墙壁与地面都变得黏稠起来,渗出一种古怪的黏液。”
当时的兰迪想要凭借自己的速度拉上所有的队员冲出大门,却被安奇罗抓住了手,巫师指向身后的方向:“这里,兰迪,冲向那面墙壁!”
当兰迪带着所有人冲向墙壁时,眼前一花,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在遗迹外的沙漠上,背后的遗迹发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呜咽声,艾迪森等人不敢耽误,飞速离开赶到了最近的人类聚集地。
到达聚集地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他们无一例外都开始高烧发热,休养了大概五天的时间。这才离开了施塔德沙漠。
事情过后,安奇罗还是绝口不提自己当时是怎么发现异常的,直到艾斯特尔递出那张魔法阵后,第一次没有感受到那种让他战栗的阴冷感的巫师终于说出了这件事。
艾斯特尔一边回忆安奇罗说的细节,脚步不停赶到了他们所说的仙人所在的村落。
早就接到消息的线人站在村外的大门,在看到艾斯特尔是孤身一人赶来时,先是一惊,随后坚决拒绝带着她前往遗迹。
“我不能带着你去送死。”
线人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女人,同样生得妩媚靓丽,眼角眉梢风情万种,艾斯特尔淡淡说:“如果你不带着我去,那我便自己去了。”
两人僵持许久后,线人到底是率先认输,“我可以带你去。但如果凌晨三点你还没有出来,我便会通知村落的自卫队闯入遗迹。”
“不需要。”
艾斯特尔摇头:“让他们进去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原来你还知道这是送死!”
线人气到心口发疼:“我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魔法公会,冒险家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看见这个拥有自己平生仅见美丽的少女披上斗篷,勾起嘴角:“大概是自由、金钱、荣誉、力量……”
“还有,永不畏惧未知的勇气吧。”
第38章 阴影
千里之外, 圣卡罗神圣帝国的都城,皇太子睁着眼看着月亮,毫无困意。
自从听见自己父皇亲口说, 自己不如西泽尔后, 埃德温整个人便非常暴躁且易怒。不少来汇报的官员在被骂个狗血喷头后灰头土脸出来, 看得人胆战心惊。
比不过西泽尔简直是埃德温久久不去的心魔,哪怕他死后, 在目睹欣喜若狂的阿诺德冲到艾斯特尔面前结果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同样狂喜的埃德温突然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突然发现, 死去的西泽尔并没有消失,他好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符号,一个代表着无法跨越意义的符号,又像是一片永远笼罩在头顶的乌云, 让他看不见一点光。
难道他要永远笼罩在这片乌云之下吗?
埃德温他的确付出了行动, 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哪怕过去了两年,在这纸醉金迷的人间,她依旧默默无言地铭记西泽尔。
他好像永远无法超越一个死去的人, 永远也不可能战胜西泽尔。埃德温不明白, 为什么艾斯特尔会死死抓住与西泽尔的记忆不放开,明明对于现在的她说, 记忆同样代表痛苦。
他一次次回忆,对西泽尔的恨意也更深更浓。
人会在记忆中被美化, 同样, 人也会在记忆中变得更加丑恶。
埃德温还记得,那是西泽尔逝世的一年后, 他终于在社交场所看见了艾斯特尔。
她变瘦了, 那种瘦削却又伴随一种美丽。她站在那里不笑不说话, 像过去一样挺直身体,可浑身都散发一种失落且让人怜爱的脆弱感。
艾斯特尔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走近后,埃德温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那是一个怀表,埃德温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猜到,那表盖上一定是艾斯特尔与西泽尔的魔法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