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艾斯特尔接下了密切尔森家族邀请这件事,维尔德与伯爵都没有什么意见,他们的想法一直都是——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相反来说,反而是被这两个人一直纵容的艾斯特尔,会拽住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不让他们太肆无忌惮。
某种意义来说也怪不得别人会说艾斯特尔是斯托克家族的底线和良知,好歹在她面前伯爵与维尔德不会做出特别丧心病狂的事情。
艾斯特尔心知善良这个品质与自己的双亲毫无关系,她最最开始的排斥也是因为如此,但人心真的是太复杂了。就像本来对自己毫无温情的伯爵与维尔德,后来竟然会那样爱着她。
但斯托克家族已经很少会出现艾斯特尔这种不仅仅是正常甚至说是纯净善良的孩子,当伯爵想按照自己一贯的思维方式去讨好自己的孩子的时候,被老管家拦住提醒并反问了一句:“您觉得这些送到小姐手里,她会开心吗?”
伯爵看着手里还残留血迹的礼物,沉默片刻,丢到了一旁。
可他们最开始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用正常的方式去爱一个人,所以只能通过书本去学习,去观察别人的行为,学着怎么去做一个“正常”的父亲与“正常”的哥哥。
斯托克伯爵在某一次面对皇帝陛下时忍不住问:“到底该给女儿什么样的礼物呢?”
皇帝险些一口气呛住,连连咳嗽好几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许久后拍着大腿大笑起来。在斯托克伯爵彻底黑脸的前几秒终于正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重点还是要,哦,西泽尔那小子说过,要投其所好!艾丝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东西吗?
斯托克伯爵沉思了许久,第二天,远在庄园的艾斯特尔收到了足以铺满一座屋子的剑,附带还有很多锻造用的金属。
艾斯特尔:……?
不提一头问号很是不解的艾斯特尔,就连皇帝陛下听闻后都直呼斯托克伯爵没救了,这种水平还想讨好自己家的小女儿?倒不是把艾斯特尔送到皇宫让他来抚养。
这句损人利己的要求伯爵大人当然不会同意,他再度潜下心仔细研究了书本,细心询问了老管家艾斯特尔的喜好后,再一次送出了礼物。
是满满一包的花种。
这一次,艾斯特尔愣了愣,终于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而躲在暗处悄悄看着的伯爵,只觉得一股从未拥有过的暖意从心口溢出,许久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就站在这里,笑了很久。
他不再需要借鉴学习别人的经验,这一刻,伯爵终于明白,父亲这个身份,究竟会做些什么。
不是控制,他要做的,是扫平她路上的所有阻碍,让她永远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但终究是病态的本性,他所生出的这种亲情的保护欲,也是渗着毒液——他随时会咬住起了异心的动物,把毒液注射进去。
第30章 思念我的人
艾斯特尔画出了一张魔法阵, 正是她穿越过去后,亚伯·斯托克丢下的那张魔法阵。
她犹豫片刻,不知不觉中窗外的灯火都已寥寥, 这才站起身, 拿着本子走向父亲的书房。
伯爵还没有睡下, 他带着金丝眼镜皱着眉审视面前的文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直到屋门被推开, 看见来人时,他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艾丝?”
“父亲。”
艾斯特尔递过绘制着魔法阵的笔记本:“您见过这个魔法阵吗?”
那一瞬间,紧盯住自己父亲面容的艾斯特尔看见,在自己父亲堪比雕塑一样, 仿佛是天使一样的面容上露出一种狰狞仿佛是魔鬼的神色。
哪怕那神色快得近乎是瞬间消失不见, 但艾斯特尔清楚,这并非错觉。
“艾丝。”
伯爵的声音异常柔和:“你是从哪里看到的,还是说……有人给你看的?”
感受到一股浓烈杀气的艾斯特尔炸了眨眼:“我在梦里梦到的。”,将平行世界的经历说成是一场梦的少女凑近, 手肘抵在桌子上, 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在庄园的地下室, 我走下楼梯、在一个斗兽场一样的建筑。我看见一头黑龙。黑龙的身后有一座密室,我推开门, 墙壁上画着这样一幅魔法阵。”
“地下室?”
出乎意料, 伯爵大人并没有觉得这是她随口应付的话,他真的相信了:“你说的没错, 地下室的确有一座斗兽场, 但庄园的地下室, 早在你祖父的时候,就已经被销毁了……你怎么会梦到这些?”
艾斯特尔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消失,她面无表情:“所以,地下真的曾镇压过一头黑龙?”
伯爵沉默许久,时间在这一刻无比的漫长,仿佛是过去足足一个世纪一般,已不需要回答,艾斯特尔捂住自己的额头,疲惫感爬上额头,半晌后:“那魔法阵呢?”
伯爵摇了摇头:“艾丝,抱歉。”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追问:“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伯爵沉默看着她几秒后,张开了嘴,吐出舌头,舌苔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魔法符号——那是言灵魔法的印记。
艾斯特尔顿知,父亲不能告诉他一点关于魔法阵的问题了。
魔法的传承有诸多方式,其中有一条最保险,最苛刻,也是最隐蔽的方法,便是血脉言灵,血脉言灵的要求并不复杂,只有三点——
第一点,传承者与被传承者之间必须是直系血缘关系。
第二点,传承的起点,必须是由传承者主动托付,且只能向血缘亲人透露,在这之前主动发问相关魔法的人不允许接受传承,不可聆听魔法内容,一旦泄露双方皆会当场死亡。
第三点,传承者在习得魔法的五十年内,必须选出新的继承人,在最后的十年里,传承者拖得越久,身体与心灵都会被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所折磨,而如果最后也没有传承成功,传承者与他最为亲近的血缘亲人会陆续死于离奇的怪病。
虽然从隐秘性来讲,血脉言灵的确是最为保险,但要求实在是过于严苛,基本上没有谁会用这种手段来维系所谓的魔法的“神圣不可侵犯”。
但不能排除,那些被庸俗腐朽恨不得把所谓的使用魔法的高贵刻在脑门上的先祖坑死的倒霉蛋家族。艾斯特尔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家族也是这种倒霉蛋!
伯爵合上了嘴,对着她笑了笑,艾斯特尔有些难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斯托克伯爵指了指自己的嘴:“这个东西,是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探究和得到的秘密,可在我看来,它就像是一个寄生在家族血脉的诅咒。”
你一无所知的生活,直到最亲近的人在你面前揭开了面纱露出狰狞的面容,你没有能力去抗拒,这个盘踞在你身体上的阴影已经再也挣脱不开了。
——你被永恒地夺走了一部分,往后的岁月,你又会被拿走一些曾经觉得无足轻重,但以后再也无法察觉的事物。
比如说爱人的能力,再比如说欢笑与流泪。
“我这些年,其实与神殿也有合作,想把这个东西彻底解除。”伯爵叹了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额头,“爸爸已经不想让你也背着这个东西前进。”
斯托克伯爵看着这张魔法阵,这张被祖先视若至宝,代表着一切欲望集合体的东西,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个诅咒,早就应该消失了。”
“但据我所知,言灵血缘传承是没有什么破解的方式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父亲平静的目光中,艾斯特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近乎是呢喃,“就是最后一任传承者放弃,痛苦地死去。”
“是的。”斯托克伯爵很平静,“就是这个办法。”
*
艾斯特尔一夜未眠,睁着眼睛无法入睡。
“怎么哭了啊?”伯爵地拿起手帕擦掉她眼眶旁的泪珠,伯爵再度感受到,那颗从出生起,或许因为家族世代被夺走的人的感情过多因而天生便情感缺失的心再一次涌动出暖流,名为人的温情再一次让他真切感受到“活着”。
“别为我难过,艾丝。”
伯爵放缓声音:“你还记得你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在庭院里唱的那首歌吗?”
还未曾经历过世间最不愿面对的生离死别,明朗鲜艳的少女伸开手臂,在夜色下高歌——
“我是生来自由的飞鸟。”
伯爵念出诗歌:“在生与死的怀抱中翱翔。”
艾斯特尔眼眶发红,盯住自己现在还笑得出来的父亲。
“生与死本就是一体,我又何惧摔落崖底?”
伯爵擦干她的泪:“艾丝,我这一生,已经足够了。”
“我只是担心一件事……”伯爵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我死后,你该怎么办啊?”
他的小女儿,看似孤高冷傲,其实柔软善良,失去了自己挚友后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态度。
她自己也许都没有发觉,那段时间她浑身散发着一个信息“我真的不想继续活下去”,维尔德整夜整夜无法安然入睡总是会趴在她的屋外看着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