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烛火给狭小的房间披上一层暖色,梁晏承坐在距床最远的角落,整个人隐藏在阴影里。
许柚侧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黑溜溜的眼珠像是深夜捕猎的猫头鹰眼,在黑暗中发着诡异光芒。
梁晏承饶是再有定力,也架不住人这么盯着。他抬眸对上去,视线相撞,还未来得及开口,隔壁突然传来粗重地呼吸和说话声。
脸色瞬间僵住。
“秋娘,快让我香一个,老子已经忍了好几天,憋不住了。”男子喘着粗气却不难分辨是白日在院里为她解围的憨厚大叔。
紧跟着许柚听到赵大娘嗓音婉转,说着拒绝的话,但那尾音反而像是翘起尾巴的猫咪,勾着人。
她心下好奇,竖起耳朵。
“混账玩意,隔壁还住着人,你个死鬼不怕被人听到?”
“怕甚,你声音小点,听不到的,再说,她们不也是过来人?”赵老二似是捏了下秋娘的腰。
过来人?什么意思?
许柚紧接着又听到她尖叫一声,而后骂道:“没出息的玩意,下手轻点?”
“老子心里有数。”
......
声音断断续续。
许柚的及笄礼在今年团圆节后第二日,尚有五个多月。她年岁尚小,国公府的嬷嬷根本没教过她男女之事。
自小窝在后宅的小女生丝毫没意识到那是人家夫妻间的私密话。她像只蚕蛹,一点一点撅着屁股往后挪,想试图贴到墙上,听清接下来的声音。
梁晏承脸色越来越黑,额角隐约可见跳动两下。她还嫌不够清晰?还往上凑?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床边走去,闭了闭眼,沉声道:“非礼勿听。”
许柚这会儿可不想理他,方才怎么喊他都不搭理,如今倒是过来管自己。
是谁一进门就钻到离她最远的地方?现在她可忙着呢,别打扰她干正事。
她又不是故意偷听,是声音自己透过墙缝儿钻到她耳朵里。况且,这又不是什么绝密。许柚不以为意,继续聚精会神地挪着屁股,忽地一道阴
影打下来。
她抬眸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非礼勿视,请梁侍卫和我保持安全距离。”
“许小姐!”梁晏承加上她的姓,咬牙切齿道。
许柚注意力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将两只手从棉被里掏出来,朝他摆了摆,敷衍道:“方才不是还避我如蛇蝎呢,现在请你继续。”
“啊~~”
一声婉转地尖叫传出来,于深夜之中尤为明显。
梁晏承心里咯噔一下,却见少女眉心蹙起,一脸疑惑地朝他看过来。
梁晏承眸光闪动,脑中不断想着应对之策,心中祈祷她能闭上嘴。
“赵大叔是不是在欺负大娘?”她小嘴一瘪,拉扯裹着的棉被,一副准备冲过去帮忙的样子:“不行,他怎么表面憨厚,背后这般坏,不能让赵大......”
梁晏承太阳穴一跳再跳,也看人就要跳下床,声音也越说越大。他咬了下口腔侧的软肉,深吸口气,一把捂住她的唇,封住她的口,把人放倒在床。
低声道:“闭嘴。”
他的手掌十分宽大,手指修长,轻松将她半张脸遮住。兴许常年握刀的缘故,梁晏承的掌心有些薄茧,贴在她的脸颊上有粗糙的摩擦感。
许柚神色茫然,一双眸子睁的圆乎乎,傻傻看着压住她肩膀的男人,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
“嗯~~”
隔壁夫妇的声音接踵而至,伴随着哗啦的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凑成一曲令人脸红心跳的乐章。
许柚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饶是她过去再单纯懵懂,此刻也大概率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噌地满脸通红,一时不知所措。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藏进去,分明方才梁晏承已经提醒了!她到底为什么要认真研究别人夫妻间的话?许柚又羞又气。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打在宽厚的手掌心,少女白皙滑嫩的肌肤此刻如同秋日熟透的红苹果,娇艳欲滴。她眼睫轻颤,眼底得慌乱显而易见。
梁晏承蜷了蜷手指,轻声道:“我松手,不要出声。”
许柚眨巴两下眼睛表示同意。
手刚抬起,奈何隔壁像是有预感一般,声音犹如雨夜闪电后的轰隆声,震耳,无处掩藏。
尴尬的氛围迅速在屋内蔓延,梁晏承伸手捂住她的两个耳朵,目光相对,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一丝别扭。
他挺着腰背,膝盖半跪在床边,手肘撑在空中,有一缕发丝垂下,恰好虚掩在许柚眸子上。
发丝随着胸腔起伏轻轻在她眼皮上拂动,若有若无的痒意挠的许柚心口似是被千万根羽毛扫动。脑子有一刹那的混沌,她伸手勾住那缕发丝想将它撇开。
缩回手时,发丝缠绕在她指尖上,她动作太急,这一拉扯,直接将身上地人扯了下来。
梁晏承本就难以支撑的姿势脩然塌陷,手肘艰难撑在她耳侧,鼻尖只差一寸就要相撞。
隔壁脸红心跳的声音再度袭来......
第3章
两人面面相觑,许柚的耳朵在此刻变得极其灵敏,情人缠绵悱恻的声音愈发清晰,她甚至感觉梁晏承的呼吸似乎也有些许不稳。
“梁晏承。”许柚小声叫他名字。
时间像是静止一样,男人深邃莫测的眼眸接连闪烁几下,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烫红她的耳朵,而她却如同木乃伊僵硬的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直到这一刻许柚才清楚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
“我自己捂耳朵。”她喃喃道。
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初时嚣张气焰散的一干二净,许柚缓慢地抬起手,轻轻一推。
推不动!
许柚心里蓦地七上八下,脑子开始闪过许多没头没尾的画面,全都与他有关。
梁晏承幼时就护在她身后,自他出现从未让她受过伤。
国公府十年,他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幼时亦是愿意配合她玩闹。
只是近些年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她一直感觉到他在瞒着什么,到如今要离开国公府也不肯说明。故而许柚想借祭祖之事,在路上撬开他的嘴,把人留下。
她身边的人,不能再轻易失去,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走。许柚胡乱想着,眼神飘忽不定。
多年相伴,他能不顾生死追着自己跳下悬崖......
他不会是?
梁晏承一动不动,像是座巨山,匍匐在她身上。他垂眸将少女小心翼翼,躲闪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心底冷笑,这才知道害怕。
胆敢轻易让男子同出一室,当真不知天高地厚。这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便是瘦弱书生也能将她桎梏住。
相识十年,梁晏承几乎是看着她从始龀之年,顶着个漏风大门牙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聪慧、机敏,看着任性却比谁都心善、乖巧。然许多时候,又过于单纯,不信人心本恶。
即便要离开国公府,他亦不想这朵娇花衰败,不想被歹徒之人折断。
总该教一教她人心险恶。
肩上力道又重一分。
怕真把人吓哭,梁晏承顺势翻过身席地而坐,背靠在床边,淡淡道:“知道怕了?男子之力非女子能轻易抵挡。”
正欲借此警告她一番,一道义愤填膺的娇俏嗓音与他同时出声。
“无媒无妁,即为苟合!”许柚冷哼道。
“什么?”梁晏承气笑,他这是在和她讨论媒妁之言吗?眼下情况和媒妁有什么关系?当真不怕自己做出点什么!该说她是信任,还是天真?
他眼角抽了抽,在黑暗中无奈地勾了下唇。
啊——
许柚拉起被子将自己头整个蒙住,她在瞎想什么?一定是被方才羞人的背景乐影响到了,她怎么会有那种想法?还说给梁晏承听?她是疯了吗?
屋内寂静良久。
好半响,棉被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一根圆润饱满的指尖露出来。像只冒出头窥探的小老鼠,确认四周安全,才悄声朝着目标出发。
肩被人戳了又戳,梁晏承不为所动。
许柚掀开被子,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又戳戳他,低声道:“非要走?”
一番生死经历,她更坚信梁晏承有事隐瞒。
“嗯。”他低低应了声。
“要去何处?”
“天地广阔,四海为家。”
“你在隐瞒什么?”她忽然问道。
梁晏承起身抻了抻衣衫,眸光复杂的看着卧在床上稚嫩青涩的少女,这世间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话说明。
梁晏承闭眸定了定神,再睁眼语气平淡:“小姐早些休息,我在外面。”
许柚又问:“何时回京?”
“后日启程。”
门一闭一合,许柚怔怔的看着屋顶发呆,刺杀之事没有头绪,安全回京必定离不开梁晏承。她又能用往日情分牵绊住一心要走的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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