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三界归位之争,明涯道尊认为她二人虽学得了悬山崩与碎万沙,成为一方强者,却在心性上缺乏些。故而叫她二人结伴同行,一起前往人界历练。
在人界历练之时,有一个叫楼沉庚的不轨之徒有意接近她们。因二人不懂得人心险恶,便被此人趁机而入,轻易叫他赚走了明月的芳心。
后来明雪发觉不对之时,那人已经哄着明月同他一起前往誓水山许下了盟心誓。明雪逼问楼沉庚的朋友林观渡得知消息,匆忙追赶过去,却始终晚了一步。
此事被明涯道尊得知,道尊震怒,斥令明月明雪二人立即返回。
回到昆仑墟明雪才知道,原来楼沉庚是夙积山楼素尘的弟子。当年楼素尘与明涯积怨,又不敌明涯,故而怀恨在心。因得知明涯受了情伤后勒令两个弟子不与男子往来,便故意在明月明雪姐妹二人下界历练时,叫自己的弟子楼沉庚前去引诱,企图以情爱毁掉明涯的两个弟子。
虽然后来明雪及时醒悟,可无奈明月已经深陷其中。明涯和明雪越是阻拦,她便越是逆反,最终在楼沉庚的蛊惑下走火入魔,做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事来。
明涯化逝之际,将昆仑墟道尊之位传给明雪,嘱托她无论如何断不可叫昆仑墟凋敝没落。
明雪只得跪地承继,应下了师尊的托付。
后来明月同楼沉庚一起搅弄得昆仑墟内乱,一部分门人愤然辞离,一部分门人反叛倒戈。明雪只能狠下心来,先追着明月斗了百余年,终于一剑刺去,大义灭亲。后又同反叛者大战三十三天,肃清门内叛乱。
说到此,明雪扶额深叹。
“你师姐,是我两百年前,昆仑墟还没有叛乱之时,上澄溟海替你师伯寻药时遇见的孩子。她那时刚从澄溟海上诞育出来,我见她非属澄溟海息女一族,孤零零一个娃娃可怜的很,便动了心思,将她收入自己门下。后来昆仑墟动乱,我无暇顾及她,只好又将她送回澄溟海避乱,本想着平息动乱便去接她,不料……”
“也怪我,要是我能将她带在身边,不管怎样,总比她一个人待在那孤岛上好得多。”
“师尊,”敬真知她心中定然难受,忙忙的贴近两步,“师尊不要自难,当时之事,师尊也不能未卜先知。”
他的手伸出去,想去握着她的手给她些力量,可伸出去一半,又这举动太过逾矩,生生又放了下来。“师尊也是为师姐好,师姐不会怪师尊的。”
他干脆贴在她身侧,将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师尊,阿真在,以后阿真会替师姐陪在师尊身边。”
永远,永远陪在师尊身边。
夜深沉,连风也停息,窗外只偶尔一声犬吠虫鸣,再无其他。
敬真问得了想要的东西,得知林观渡当年同明雪不过是同程一遭而已,心中不由得松减了很多,渐渐就要睡去。
迷蒙之际,耳畔恍惚一声风铃玉碎之声。
敬真登时睡意全无。
默然出门,经过明雪门前时,他停下听了听门内动静。
很安静,只有沉稳有序的呼吸。
师尊睡得很好。
他放了心,理了理衣襟,泰然出门而去。
街上鬼影也无,沉寂得很。
敬真听由那铃音指示,渐渐行至一个巷口。
巷子里,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黑沉沉的斗篷下忽然一声轻笑,
“敬真,你来得也太慢了,可叫师伯好等。”
第41章
那人的声音甜如春风下透着光的风铃,字字声声,落在敬真耳中,却叫他陡然乍起满身的寒毛。
这一瞬间,他脑中被强制隐藏起来的某些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扑来,将他灌得满身冰凉。
他不能发出一个字,只有脚下不自觉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朝后撤了一步。
“你这些日子,过得挺好呀。”那人缓缓转身,虽仍与暗夜融在一起,但清浅月光勾勒出的朦胧轮廓,已经颇具威杀。她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怎么,当她的弟子,这么叫你开心吗?”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巷子里那片漆黑的空地,敬真僵着身子梗了半天,只得抬步朝里走去。
“师伯此来,”他难以启齿,只能咬着牙逼自己出声,“是为何事?”
明月果然嗤笑一声,“为何事?”她冷笑道:“你脑子当真坏掉了?”
“敬真不敢。”
毕竟此刻不便暴露身份,明月也懒得看他周旋,“我那好师妹,这些日子做了不少好事啊。多谢你,有你帮她,她才能得此正义威名。”
敬真仓皇跪下,不敢吭声。
“我叫你做的事,你可还记得了?”
引诱她,拉下她,毁了她,杀了她。
敬真深深将俯下去,抵在地上。
许久许久,地上那一团暗红才传出低低一声,“弟子,正在努力。”
“那你这努力得也太慢了。”明月轻笑一声,“起来,我教你个好法子。”
依言起身,敬真手中被抛进来一个小瓶。
“把这个想办法喂给她吃,”说到这儿,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这可比你慢慢努力,来得快得多
啦!”
敬真拿着那小瓷瓶,犹如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火炭,“这是什么?”
“嗯……”明月佯作思考,而后娇笑着点了点敬真的额头,“自然是好东西!”
敬真的脸一瞬惨白,顾不得许多,当即跪倒在明月脚边,“师伯,师尊是师伯的亲师妹,你们自小一处长大——”
说到一半,对上明月陡然转过来的目光,敬真顿时哑口无言。
他尝试着张了张口,明明没有闭口诀,却难能在那道冷沉沉的目光中再继续说出一个字来。
明月轻扬眉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初长成的少年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状似无意地轻轻抚上他的脖颈。
“师尊?”她轻挑地笑着瞥他,“敬真啊敬真,你入戏太深啦。”
少年的身子一霎时如枯木死僵。
收了手,明月漫不经心地将手在斗篷上擦了擦,依旧背过身去,“你放心,她可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至亲师妹,我怎么忍心让你取走她的性命呢。”
“我既然说了,便不会骗你。那可是遍寻三界都难能一遇的好东西,不仅不会伤及她的性命,还会叫她得享人间极乐呐!”
敬真不敢接话,只低头看着手上那瓷瓶,动也不动。
乌黑斗篷一卷,明月的身影如烟一般消失不见。暗不见人的巷子里,只留下一句冷冷的吩咐,
“把事情做得干净些。”
清月高照,影印万川。敬真独自一人站立在小巷里,被高墙深树牢牢笼罩在无尽的黑暗里。他沉默着把那瓷瓶收了,仰头看向朦胧的夜,忽觉自己仿佛那井底的蛙,注定难以照到疏朗的月。
罢了。
他转身朝外走去,走到小巷与长街的交界处,看见那落在青石板上的清亮月色,却迟迟难以迈出那一步。
他本是自无尽深潭中挣扎出来的污泥,本就上不得台面。如今月色好容易照在了自己身上一次,叫他也感受到曾经遥不可及的光亮,得知这世间并非薄待于他。
当真,当真要将这一切,拱手丢掉吗?
可是。
他后退一步,将自己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屏息一瞬,闭目捏诀,他的身影霎时自小巷中消失不见。
再睁眼,他冷冷地看向贴着墙角往回走的施婧,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可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现在不该,刚刚,更不该。
见着前路上猛然闪现的人,施婧紧贴着墙面的身子豁然一松。她抱起双臂,单脚点地,绣花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扑扑”声。
“喂,敬真,这么晚了,出来见谁啊?”她好整以暇,想看看他要如何为自己辩驳。“这么亲密的朋友,不跟我们介绍介绍吗?”
然而敬真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根据之前施婧的表现确定她并非自己的对手,便想要速战速决。手上凝灵,释放出以往藏蓄着的力量,一道银蓝色的法灵眨眼睛疾速朝着施婧打去。
施婧万万想不到敬真竟直接出手,她仓皇间闪身躲避,一道末了却见一道又直直袭来!
那法灵落空后撞在墙上,浓郁强劲的灵力扭曲了墙壁的空间。施婧见着,便知敬真没在开玩笑。她怒而反击,一道法灵射出后厉声怒斥:“敬真!你疯了吗!”
敬真不语,仰面躲过后他顺势又连发三道法灵,逼得施婧不得不翻身跃在空中躲避。
见她果然升空,敬真右手狠狠一攥,施婧当即察觉不对。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果然见那里一点银蓝光芒闪烁。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控住了,四肢僵硬,五脏充胀,一颗心仿佛被人死死攥在手里!
瞥见敬真眼中翻滚的狠厉,施婧惊慌起来,“敬真!你岂敢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