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啊,进电梯心想什么情况,“不是说今天要加班?”
“事情做完就提早下班了。”他嗯了声,告诉她地址,“我在甜水铺门口,你直接过来。”
黎姝走出电梯,边往外走边说行。
几分钟后她到甜水铺,一眼就瞧见了陈叙州的车。
夜里稍显清凉,车内并没有开空调。
她上车看他在吃三明治,边戴安全带边询问,“你不会是没吃晚饭吧?”
陈叙州吃得斯文,进食速度却不慢,三两口吃完,收拾擦拭了下,尔后开车,路上随口询问起小玥怎么突然回家。
南中不是没有走读的学生,但都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中途不能变更。像黎玥这种开学才一个月就变走读的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学校不会轻易放人的。
黎姝含糊其辞,“不太方便讲。”
他挑挑眉,没说什么,过了片刻才又问道:“另外一个是谁?”
“苏清欢,”黎姝说道,“你也认识,就是上回来我家里那个小姑娘。也是你的学妹。”
“苏清欢?”陈叙州语气诧异,“高三一班?”
黎姝看他情绪有异,“怎么了?”
陈叙州若有所思地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我知道了。”
前方路口绿转红,他停下车辆,回眸,茶色瞳眸里带着洞悉的了然,“黎姝。”
“嗯?”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说,“你妹妹说得没错。”
“你确实心很软。”
“?”
黎姝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一向喜欢听好话,闻言拉下他的手,“发什么神经。”
陈叙州笑笑,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指问道:“知道她父母的事了?”
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黎姝眉心动动,也听出了他的潜意思,“听你这意思,你也知道?”
陈叙州不置可否,坦然:“检察院提前介入了,我也是承办检察官。”
黎姝先是惊了惊,随后了然,点了点头,想问些什么,又想到他们案件信息都是保密的,讪讪收尾,把话题转回到了别处去。
到南中门口时,学校刚刚打走读生的放学铃。
两人等了会儿才看到黎玥挽着苏清欢过来,跟他们打了招呼,随后上车。
到家以后,黎姝热了点饭菜给两个小朋友,随后若无其事地跟她们道了晚安后就把空间留出来给她们。
她到隔壁,陈叙州正在吃外卖。
黎姝从后面环住他,扫了眼桌面,疑惑道:“怎么点了外卖,晚饭没吃?”
陈叙州仰头回首亲了一下,说:“想着陪你去接人,就挤了点时间。”
“啧,”黎姝轻咬他唇瓣,警告道,“下不为例,再忙也得吃饭。”
陈叙州拿了零嘴喂到她嘴边,不以为意,“就当是提前练习一下。”
黎姝:“?”
练习什么?
陈叙州又喂了她一口水,看出她眼中的疑惑,缓缓说道:“提前练习放学接孩子。”
“……”
黎姝呆了下,随即无语,双手揪住他的耳朵,覆嘴上去,也学他慢悠悠,好整以暇:“还没关灯呢,就梦起来啦?”
刚见过家长就想着孩子的事了,他倒是会想。
黎姝又揪了揪,哼哼:“你想得倒美。”
陈叙州不以为然,拉着她的手将她从身后绕到前面来,坐腿上,含住唇瓣,“有个漂亮女朋友,是挺美的。”
第69章 春朝
69
油嘴滑舌!
黎姝轻声吐槽了一句,迎合他的亲吻,亲到快呼吸不过来了才推开人,催促他吃东西。
陈叙州依言,却并没有放开她,而是依旧抱着,两人像连体娃娃一样黏在一起,吃完了也松开依旧腻歪。
过了许久才分开洗漱上床睡觉。
可能是接触到类似的事情,这天夜里黎姝又做梦了。
梦里苏琴和苏有志还没离婚,每个能浮现的记忆片段里都是满地的碎玻璃,醉醺醺的男人含混不清的辱骂和女人压抑的痛息哭声。
她从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到下地走路上学。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时间飞速流逝,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在变化。
不变的似乎只有男人喝醉后变本加厉落下的拳头和酒醒后敷衍的道歉。
小小的她不懂世事红着眼问妈妈为什么不跑。
鼻青脸肿的女人摸着她的头发说“因为我们念念还在这里,妈妈舍不得念念”。
后来她长大了,知道还有离婚这事,于是开始劝妈妈。
痛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女人却温柔地看着她,气若游丝,“离婚了念念就不能同时有爸爸妈妈了。”
她向土里生长的种子,随着时间飞逝又长了一截
。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下午,面对醉酒的生父,梦境中的少女拿起了菜刀。
她是在菜刀哐当落地那一瞬间惊醒过来的。
此刻夜深人静,世界还在沉睡中。
她喘着气,浑身都是一层冷汗。
陈叙州被她叫声带醒,见她坐起也跟着坐起来,温声去问怎么了,才发现她竟然全身都在发抖。
他一下子清醒了,想去开灯,被黎姝拉住,“别,别开!”
连声音都在振颤。
陈叙州拧眉,将她捞进怀里,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像平时安慰小侄女一样的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做噩梦了?”
“没事没事……”
他低声安慰着。
房间漆黑一片,只有空调运转散发的一点微光。
窗外似乎要下雨,狂风呼呼,过了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黎姝缓过来了,让陈叙州给自己倒杯水。
他开灯起身出去,转眼又端了杯水进来,就着这样的姿势喂她喝了一半,剩下一半仰头喝完,将杯子放回去回床上。
她拉着薄被靠在床头,目光徐徐移动向他,润过的嗓子不像最开始那样沙哑。
见他上来,自然地躺过去靠着他,沉默良久后开口,“你知道我的生日为什么和证件上不一样吗?”
陈叙州骤然被问得一怔,没搭腔。
黎姝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缩回脑袋坐好,“等我一下啊,我组织下从哪里开始讲。”
陈叙州说好。
黎姝思索了半天接着上回给他提过的那句“家暴的爸可怜的妈”开始,给她讲一对由媒人牵线的故事讲起。
男的家里有亲戚在连锁超市里做高管,凭着这一关系他也谋了分职位,随着家人操作职位上升,每次应酬回来醉醺醺地开始对女人挑三拣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没不如意便动手。
不是没有报过警,可迎来的也只是清官难断家务的调节,治标不治本。
后面更是拈花惹草,虽没有实质出轨,却流连忘返。家里的女人多问两句迎来的也是一顿怒呵和巴掌。
她手环住他的身子,“我不是说过吗?我以前学习好,可能因为有所图谋,他只有醉得思绪不清时才会对我动手。”
可那可怜的女人却没有。
“你知道吗,其实我去报过警,那一次明明有机会把他拘留起来的。”
黎姝想起过去的画面眼睛就不自觉地蓄起眼泪,几度哽咽。
陈叙州垂眸,看着她出不了声的模样,心尖像被针钩住一般,细细密密地疼。只好收起手臂她贴得更紧,无声安慰。
黎姝被他锢得太紧,反而缓过了那阵快窒息的刺痛。
她重重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后续,“但是我妈觉得会影响到我的未来所以她接受了大伯他们教的话术,去警局做了解释。”
眼泪啪嗒啪嗒得掉,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如果没有她,妈妈不会被套在那个虚伪的家庭里不得解脱。所以那一天在把刀对准苏有志无果后,她将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让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离婚后,她被判给了苏琴,主要是是苏家被她吓到了不敢留一个会杀父的白眼狼。
再后来,在苏琴和苏有志离婚一年后,她经由家里长辈的介绍认识了黎继泽。
他的老婆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双方都带着一个女儿也算是给孩子们一个伴。
因为苏有志的前车之鉴她并不信任黎继泽,他也没有特意讨好她,面对她浑身的刺,他也会温柔地夸可爱,对她很有耐心,和他的亲女儿并无二致。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在相处中,她愿意去相信他。
她记得那一次,因为苏琴有事,他来学校给自己开家长会。有同学问他是谁时,他很自然地说是她爸爸。也是从那会儿开始黎姝发现自己已经接受这个新爸爸了。
那天开完家长会回去的时候,她拧着校服问他,“黎叔叔我可以跟你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