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林语抬脚走动,走到了屋子门前,抬手覆上去——
“哐啷!”
“……”
他看着眼前的门直直倒下,灰尘漫天。
而后,眼神顺着往上去,便见一个看起来就非常酷的刀疤姑娘坐在对面,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白面馒头啃。
“怎么了?”褚缨慢慢悠过来。
她看了眼满屋的灰尘,沉默片刻,再透过灰尘看向里面的桃枝。
本一脸警惕的桃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神色转变,一口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又喝了口水,然后笑着起身过来。
“你回来啦!”
“……孤雨呢?”
“去帮你抓人了呀。”
褚缨看了眼桃枝,又再次看了眼那门,最后眼神落在发呆的林语身上,咬咬牙道:“赔。”
林语方才回神:“赔啥?”
褚缨指向那倒下的门。
林语瞬间怒:“这是它的质量问题,又不是我故意砸倒的……我、我不赔!”
而在他们说话时,一边的桃枝已经掏出了藏在背后的镰刀,在林语说出“不赔”的话时,迅速将这镰刀横在林语喉前,认真问:“真的不赔吗?”
林语:“…………”
——
山林间微风吹拂,躲在树荫下,便十分凉快。打发了林语去修门,褚缨便和桃枝一起蹲在一棵大树下,拿着小铲子挖土。
桃枝努力挖着,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有力气问她:“阁主,我们在挖什么啊?”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好像埋得挺深……没关系,慢慢挖,这地儿反正也没人会发现,林语修门也要许久呢。”
桃枝听她的话,继续吭哧吭哧挖土,边挖边问了问林语的身份,褚缨就顺便把自己打算都告诉了她。
桃枝举着铲子说:“阁主简直太有志向了,我一定会全力帮阁主的!阁主发达,我们也发达!”
大树下,一“男”一女拿着小小的铲子奋力挖着,一副把根都要刨了的架势。
林语早早就把门安好了,看了他们好一会,叹口气,心中默念着父亲的叮嘱,走过去把长刀一插要帮他们挖坑。
虽然,也不知道他们在挖什么。
但帮忙就是了。
褚缨看了眼那长刀,顺着长刀,抬头看他:“这么快就修好了?”
林语点头:“我在家也经常干这种活。”
褚缨微微点头,低头继续挖,挖了没一会,她再次看向林语,同时把自己手里的铲子递给他。
林语动作一顿,抬手抹汗,眨眨眼,满脸疑惑。
“这个好铲。”褚缨一本正经道。
林语捏着刀柄的手一紧,心里升起一股后悔,问:“你?”
“当然是监工。”
这下纵然风再清凉,林语也还是满头大汗,凉快不下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铲子铲进土里时,再也铲不动,林语叫来桃枝,二人兴奋地刨开周围的土,把一个满是泥土的盒子捧出来,又一起拿着袖子把上面的泥土擦干净。
阴影覆盖过来时,盒子上的泥土已经差不多被他们清理干净。
“阁主!”桃枝站起身站到褚缨身边去,“这就是要找的东西么?”
褚缨点点头,闭了闭眼,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再次睁眼,看着林语道:“打开吧。”
林语见她这样,紧张得要命,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后,才将这盒子缓缓打开。
褚缨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就见他的眼睛缓缓睁大,而后愣怔、惊诧,再然后抬头,一双圆眼瞪着她,几次张嘴,但都没说出什么。
见他这失声一般的模样,褚缨直接抬手摸到盒子里去,眼见着要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随即又被林语抬手压回去。
林语恨不得将盒子关上,假装没看见。
“你怎么会有……”
“急什么?玉玺而已。”
褚缨说得云淡风轻,把他的手掰开,直接将盒子里的玉玺拿了出来,还在他面前晃晃,“我知道,如果口头说什么,你肯定不会信,那么不如直接给你看。”
林语深吸口气,立马看了看四周,着急忙慌想去把玉玺按回盒子里。
褚缨没发现他的动作似的,手一缩,把玉玺拿到自己这儿抛着玩,说着:“不过说真的,我也没想到竟然真能有用上它的一天。”
林语怕得要命,拼命去抢她手里的玉玺,“你快放回来啊!你、你怎么会有玉玺,你怎么……”
说着,林语忽然一顿。
他想到什么似的,瞳孔一震,猛的盯住她双眸,也停住了动作,半晌,他小心翼翼开口:“那时起义军攻进前朝宫殿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玉玺,传说玉玺是被千翎阁的人带走了……你们……与前朝的千翎阁……?”
褚缨不置可否,没有肯定他的猜测,也没否认,她的眼神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道:“里面压着封信,自己看吧。”
林语赶忙低头看过去,同时,褚缨还在说着话——
“我打听过,你们林家在前朝也是个清官,正巧,我需要一个助益,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我没有不告诉你们的道理。”
“我们听雨阁阁主,在继位之前,都会收到这么一个盒子,我也如此。这盒子本是由阁中长老守护,只是当初……”
“我不小心把长老也杀了。”
说到这,褚缨顿了顿,笑着把玩手中的玉玺,上下打量,“……于是我就把盒子带走了,藏到了这里。”
林语看着这封信,手指有些颤,声线亦是:“所以……”
褚缨微微挑眉,直截了当道:“嗯,听雨阁,才是真正的千翎阁。”
林语的眼神在信纸与褚缨之间流转,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要是先皇有灵,你们真是该被千刀万剐的存在了……”
褚缨笑了笑,没回答。
这封信,是听雨阁还是千翎阁时,千翎使临死留下的。
千翎使亲笔改名“听雨”,留下这封信,望阁中后来人能继续寻找皇家后人,光复黎朝。
真是忠心。
可谁又能料到,还未确认那皇室身份,阁中先乱。
然后,被她这样一个人趁虚而入,利用此事,要与真皇室夺权。
褚缨道:“我告诉你这事,是为了让你们放心。到时我当上南州的君主,势必要夺了西州自己做皇帝,不过,你们林家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你就算是想当千翎使,我也可以给你。”
林语心中一震,沉默了许久,这封信都被他捏皱了。
一片寂静中,他忽然开口问:“权力,真的那么重要吗?”
褚缨唇角轻勾,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重要啊,怎么不重要。
她可深有体会。
而林语只想到那一代代君主,一个个被权力迷了眼的人,想到被压迫着的黎明百姓,又或者清正廉官,咬牙轻言:“可权力,不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吗?多少人掉入这陷阱,被囚在牢笼中,一辈子也逃脱不出……”
林语的话语中带着十分的不解:“为什么,没人看得清,为什么,就一直有人前赴后继,要来争这权利呢?”
褚缨也被问住一般,愣怔了一瞬,但只那么一瞬间,她反而弯眸笑起来,仍是不以为意的语气。
她道:“可世间千万人,总要有人站出来,总有一人,有能力站出来。不求将时局改变……只求千家万户,不再流离。”
“权利,便是一切的捷径。”
褚缨语气轻松,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很重要的话题。
这小儿说的这些,在她的好友们死时,她又何尝没有想过。
所以,她才选择杀了师父,才选择走上这条路啊。
就此,气氛沉默了许久。褚缨静静看着手里的玉玺,兴致勃勃地上下摸摸,摸得兴起时,听见林语终于说话:“好。我信你,就是了。”
褚缨这才收敛了发光的眼神,随后抬头,与林语抬起的眼对望,应了声。
而后她眸中多了分认真,道:“还有,你回去后告诉你父亲,殿下她过得很好。”
林语一怔,随后点头,笑着叹气道:“父亲一直觉得自己亏欠阿弄姐姐,十几年来,最关心的便是她,不放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只可惜,南州禁锢林家太久,后来我们也无从得知她的生活……谢谢阁主,父亲知道了,也能安心离去。”
说完,林语将信放回盒子里。
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褚缨的手指暗自紧了紧,问他:“他的病已经到这种地步,没有回还的余地了吗?”
林语轻叹:“父亲心中郁结多年,这么些年来,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姑姑他们。”
褚缨低眸无言,见他放好了信件,便将手中的玉玺放回去。
盒子盖上的一瞬间,褚缨耳朵一动,倏然拔出了剑。
她飞身往后,剑尖过去时,路径上的绿叶全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