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替身后我死遁了_幕火【完结】(65)

  “都听殿下的。”

  接着继续赶路,倒是一路顺利。到了城外,那积雪比城内还要厚些,风也吹得人有些哆嗦。褚缨放慢脚步,抬眸望向他。

  他脚步也放缓,随后,停了下来。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落下,没敢看她,道:“我等你。”

  褚缨笑问:“我若走了,不来找你了呢?”

  “那便……”李连清无声叹息,“便算我自作自受。”

  褚缨只轻轻笑,没回话。

  她松开他的手,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往前走去,雪花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下,鹅毛一般在空中飘扬,又落在她身上,将她发丝都染上一层白。

  李连清挪不开眼神,张了张嘴,却也喊不出声。

  不敢开口,也不舍得转身离去。

  待到那身影又远了些,他才垂下眼睫,迫使自己不去看,转过身去。

  可刚侧身,传来一声呼唤:“李连清!”

  他掐住自己虎口迫使自己不去看,只怕看了便走不了。

  他决绝地转身远走,身后的脚步声追来,也未回头。

  “殿下既已决定,便不要再回头,若往后还能再见,就算有缘,若不能,也——”

  他说着话,心若擂鼓。

  可忽的,听到一丝异响。

  那是怎么声音?

  小时候,他最喜欢去找大姐玩,每每去找,大姐都在杀猪,刀刃刺入皮肉——

  这声音从小伴随着他长大。

  是了,就是这种声音,哪怕有细微的不同,他知道,不可能听错。

  ……可怎么会?

  李连清猛的回身,伴随着的,是溅出来的鲜血,以及刺耳的撕裂声。

  那血溅入了眼里,染得他眼前都是一片血红,看不清眼前人身上的伤口,亦看不清那双眼里的情绪。只见那剑被拔出来的一瞬间,她回身去要反抗,却因为重伤,只将那柄剑打落。

  ——是飞鱼纹。

  李连清看见,那人衣衫上的,是飞鱼纹。

  又是听雨阁!那个无恶不作的听雨阁……

  “殿下!”他慌张回神,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扶起,“这是怎么……”

  褚缨一瞬间便甩开他的手,捞起地上的剑,剑刃毫不犹豫抵在他身前,喘着气,咬牙道:“你,骗我。”

  “殿下我没……”李连清摇头想解释,但看到她伤口似乎还在流血,赶忙改口,并且向前一步,想说先处理伤口。

  但胸口的疼痛随之传来。

  褚缨没有收手,反而将剑往前推,另一只手掐住他脖颈,将他压跪在雪地上,同时,剑也刺穿了他身体,血从剑刃滴落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

  未出口的话,全都化成了血液,从嘴角流出。

  她将剑刃拔出,自己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他面前,掐着他脖颈的手稍稍松开,抓住了他衣襟,她无力地埋在他肩颈,竟是笑了一声。

  “兄长跟我说……我当了公主,便没人再敢欺负我,再敢看轻我,为什么,与兄长说得不一样呢?你们,都骗我。”

  微弱的气息落在他耳边,仿佛情人蜜语。

  褚缨身躯靠近,她抬手将他脖颈抱了抱,仿佛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这么喜欢我,那你也来陪我吧,李连清,我绝不会独死……只是有些可惜,还没让那昏君也下地狱,去赎罪……可惜,那场冤案,我无能为力……”

  话音还未落下,她手臂一松要掉下去,腰间却有一只手将她再次捞起,紊乱的呼吸声近在耳边,她便听着这声音,缓缓闭上双眼,没了声息。

  风太冷了,吹得怀里人的身躯立马就变得冰凉。

  李连清死死握住她的手,但怎么也暖不起来,便将自己的披风将她包裹,紧紧抱着她,蹭着她的脸,似是想让她冰冷的身躯暖和起来——

  可喷洒在颈边的呼吸声,早就停了。

  暖不了那身躯,身躯里的那颗心,也不会再跳动。

  他望着被落雪覆盖的血迹,眼神逐渐涣散。

  雪花纷纷扬扬,堪堪盖住地上的血,也将二人身躯掩埋。

  ——“爹爹你看,那儿有雪人!”

  稚嫩的童音回荡,是李连清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响。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他想。

  至少,没有分开。

  至少他们在一起。

  可晨昏的钟声响了又响,震得他一阵阵耳鸣,怎么也无法安稳睡去。

  血水换了一遭又一遭,脚步声从杂乱到静止,他迷糊醒来又沉沉昏睡。

  反复好几次,耳边响起各种声音。

  “什么?!凌清秋你别以为你是我嫂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管着我,你都未过门!我来看我好友,你凭什么不让?我才看一眼而已你就赶我走,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神经。滚。”

  “还没醒吗?唉……都怪我,我不该贸然答应的,此事漏洞如此多,我竟未察觉,若我再机敏些,殿下也不会失了性命……”

  “娘娘,您怎么了?”

  “……无事。”

  “……”

  纷杂的声音来了又去,最终归于平静。

  醒来时,身边无人。

  李连清望着床顶,怔然许久。

  “砰”一声,门被人踢开了。

  太监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阴影笼罩。他抬眸,望见的是褚危那张阴沉的脸。

  “君主——君主您等等奴才!您可别再到处砸了,这都是持耀君留下来的东西啊……”

  “闭嘴。”

  太监踌躇了一会,立在门口没敢进去,也没吱声了。

  半晌,李连清才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褚危开口,语气阴沉:“听雨阁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连清抓着被褥的手收紧。

  “君主倒是来恶人先告状,我还没问呢——”他陡然提声,抬头看向他,眸中冰冷,与往日的眸色没有一丝相似,“君主瞒着我私自联合听雨阁对殿下动手,结果最后,却没收住手。我倒要问问,若听雨阁没有真杀了殿下,那您,究竟是想怎么对待殿下!”

  下一刻,褚危掐住了他脖子,居高临下,咬牙切齿:“若不是你不想做这驸马,若不是你先找我合作,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是您心思不纯——”

  “我心思不纯?”褚危冷笑,手指收紧,“你呢,你又有多好!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全是因为你!你以为你是多么纯洁无瑕心思单纯吗?!”

  李连清微微阖眸,声音被他掐得断断续续:“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从未想过,要她死……”

  脖子上那只手毫不留情收紧,将他眼泪都掐了出来,他眼前有些模糊,缓缓闭眼。

  模糊之际,太监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只手也骤然松开。

  “君主!君主三思啊!”再睁眼,他看见太监跪在地上,“李公子是李家重点培养的,若杀了他,便是与李家决裂,这……万万不可啊,君主!”

  褚危一拂袖:“有何不可!”

  太监颤颤巍巍,没回答,李连清反而嗤了一声,嗓子还有些哑,冷声回他:“除了李家,谁还会认你前朝太子后代的身份。杀了我,这皇帝的名头,你这辈子也别想担……君主,南州已经在攻了。”

  “……”

  褚危面色更冷,周遭空气都好似被冻结,良久,褚危冷呵一声,转身走了。

  那太监起身要跟上,却莫名犹豫了一下,李连清看过去,便见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染血的信纸,太监低声同他说:“这是殿下遗物,奴才偷偷藏起来的,李公子,拿着吧。”

  李连清的心狠狠一顿,反应过来时,信纸已经在手中,屋内也没了人。

  他忙展开信纸,手指有些颤。

  信纸上是褚缨锋利的字体,与她的人一般狂傲,个个扬着脑袋一般在上面蹦跳着。

  「慕玄亲启,见字如面。

  他们都这么叫你,那我也这么叫,显得跟你亲切一些。

  我骗了你,李慕玄。

  端央时,我从未中蛊,你二哥给的糕点我未曾吞下,你与你二哥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这一切只为试探你,你很傻,说什么都信,令我有些上瘾,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不是我想道歉,只是你对我太好,我怕你哪天死了知道真相要来缠我。

  想说的话只有这些。你看到这里时,我应当已经走远,那便祝你前程似锦,平安顺遂,往后日子得遇良人,相伴一生。」

  “……”

  不知不觉间,有几滴眼泪落在了纸张上。

  墨色被晕染得有些杂乱,他攥紧了信纸,忽然发现什么,又翻到背面。

  那儿用毛笔画了一个雪人,画得惟妙惟肖,雪人脸上带着笑,与殿下笑时一般模样。

  他陡然想到在亭中那些时日,殿下捂着自己的话本,攥着毛笔写写画画,偶尔瞥过去,便能看到这般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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