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忧只好自己坐在茶厅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飘着的云。
偶尔有路过的飞鸟叽叽喳喳。
屋内的声音很轻，他几乎听不到，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那个诡计多端的兄长又在算计些什么，真是太可恨了。
第78章 明镜是不是晚上的时候偷偷量了……
茶厅内
沈淮上前一步,站在李昭的身侧，低声道：“臣观刺客的刀法，像是来自宫中。先帝在世时，臣接触过先帝养的暗卫,叫明镜府。只是先帝去世后,这支暗卫不知所踪。”
“你的意思是……陛下要杀你？”李昭蹙起眉,手指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渐凝，“陛下没有理由要杀你。”
沈淮看向李昭，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其实是有的,只是这个理由,他没办法说出口，他已经被拒绝了许多次,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他垂下眼睫，声音晦涩：“所以陛下只派了两名暗卫，为的不是取微臣性命,震慑微臣。”
李昭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此事或许有误会，陛下清醒的日子不长，而且先前也没有出现后明镜府，或许，这支暗卫掌握在别的人手里。”
沈淮摇摇头,语气笃定：“明镜府只听命于大梁天子。先前陛下年纪小,他们只能蛰伏。”
“那太傅将此事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李昭微眯双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太傅不如说得再明白一点，希望我做什么。”
“殿下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因为此事去质问天子，臣只是再一次地告诉长公主，臣的态度和立场。”沈淮话音一顿，嘴唇翕动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迟疑，“世家贪婪无度，他们的野心与欲望只会越来越大。蒙殿下不弃，臣曾和殿下同舟共济。昨晚一事，臣想了一夜，辗转反侧，彻底清醒过来，不再心怀侥幸。”
李昭偏过头，朝着明月轩的方向看去，这次，沈淮是真的要抛弃天子了，她轻声道：“本宫明白太傅的意思，不过，太傅请回吧，不然蔡老先生该等急了。”
“多谢殿下提醒。”沈淮敛起眸，走出茶厅，看向坐在阶前的沈无忧，“走吧。”
沈无忧这才站起来，冷哼一声：“你还不如晚点来。”
这样他还能和长公主多待一会。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吗？昨晚陪着长公主的人是陛下。”沈淮说完这句话，朝前走去，沈无忧还记得李昭布置给他的任务连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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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
蔡老先生拄着拐杖在门口等他们，面色凝重。
“昨夜刚下过雪，老师怎么出来了？”沈淮连忙扶住蔡老先生，语气恭敬。
“自然是担心你。”蔡老先生扫了一眼心怀鬼胎的沈无忧，叹了口气，“进来说吧，外面人多眼杂。”
沈淮同蔡老先生人走进了内室，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要比外头暖和得多。
沈淮将披着的狐裘放下，动作缓慢，沉默着没有说话。
“昨夜的事，那边怎么说？”蔡老先生问道。
“长公主并没有给明确的回答。”沈淮摇了摇头，“但天子心性有变，远不如当年，非良木也。”
蔡老先生沉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陛下曾是你的学生偏袒他。”
“先前是。哪怕陛下生病了，我也尽力维护他。可如今陛下清醒了，倒叫人心寒。况且，陛下根本没把我当老师。”沈淮声音渐冷，他缓缓坐下，手指攥紧了扶手。
“那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蔡老先生问道。
沈淮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思绪：“原本是想坐山观虎斗，但陛下显然不希望这样，那我便如他所愿，加入这场纷争中，但我要站在长公主那边。”
“你我师生那么多年，我会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吗？你的心早就乱了，影响了你的判断。”蔡老先生咳了两声，见沈淮依然低着头，继续说道，“前朝虽有女帝，但那也是帝王血脉，当朝长公主非先帝血脉，名不正言不顺。她不会是你口中的良木，除非你与她真正结盟，也就是成亲。”
本朝从未明确说过，驸马不能在朝为官，也没说过驸马不能有实权。
“这……不合适。”沈淮差点就点头了，但理智回笼，他露出一丝苦笑，“长公主也不会答应的。”
蔡老先生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只是我作为你的老师，必须提醒你一句，别走你弟弟的老路。”
沈淮颔首道：“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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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李昭和沈淮谈话结束，并没有立即回明月轩，她去了书房，将玉凝叫了过来，问了明镜府的事。
玉凝一脸茫然：“奴婢从未在宫里听任何人提起过，但是天子养暗卫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陛下清醒后，从未与我提过明镜府，甚至还让暗卫去刺杀沈淮。”李昭目光渐沉，“这不是个好兆头。”
“那殿下要直接去问问陛下吗？”玉凝问道。
李昭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回到明月轩时，李长风还赖在她的床上，脸埋在了被子里。
“三郎。”她如往常一般，轻唤了一声。
“阿姐，太傅今日过来跟你说了什么？”李长风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李昭说：“太傅来接沈二公子回去，只是闲聊了几句，没什么大事。陛下也该回去了，不然母后该担心了。”
“她怎么会担心？”李长风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他猛地从床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李昭身边，伸手抓住了冰凉的手指，乌黑的眸子泛着水光，看着很可怜，“阿姐的手指好凉，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好不好，我害怕……”
“三郎，你在怕什么？”李昭握紧了他的手指，轻声问道，“是怕有人害你吗？”
李长风点了点头：“嗯。”
“那你只是害怕吗？不去做点什么吗？”李昭试探地问了一句。
“阿姐，你能不能别离我那么远，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一个人说，你别告诉别人。”李长风说。
李昭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以及距离，明明很近。
但她还是嗯了一声，靠近了些：“你说。”
李长风轻声道：“几日前，先帝留下的暗卫找上了我，说是因为先帝的命令，等到我十八岁才会出现，从此听从我的命令，我不放心他们，就让他们去刺杀沈淮和季北。”
李昭眼皮一跳，倒是很符合李长风的行事风格，悬着的心顿时放松了，她抚过他的脑袋，温声问道：“那昨晚刺客回来了怎么说？”
“都刺杀失败了。”李长风目光渐沉，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而且，所有人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这批人……绝对有问题。阿姐你说得太对了，擒贼先擒王，我暂时清理掉了兴庆宫里的奸细，他们又以另一种方式塞人进来。”
李昭松开他，敛起眸：“除此之外，你昨晚的行为必然打草惊蛇了，当他们知道帝王对他们起了杀心，定会提高防备，那二次刺杀的难度就会提高。”
李长风的脑袋耷拉下去：“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着急。”
这些日子和季北争锋相对，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好了，别想这些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换上新衣服吧。”李昭不想李长风有机会刨根问底，干脆转移专题，从箱子里拿出做好的新衣裳，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应该是刚好的。”
李长风眼前一亮，立即接了过来：“阿姐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是不是晚上的时候偷偷量了？”
“何必这么浪费时间？我去问了尚衣局，然后选料子，选款式和纹样。”李昭笑吟吟地说。
李长风一把将人抱住，轻声道：“阿姐你真好，这些年，除了尚衣局裁的衣服，母后再也没有给我缝过新衣服。”
“母后日理万机，衣服自有尚衣局的人去做，她确实没必要做这个。”李昭也只是将尺寸给了兰馨，让她去办这件事，她不觉得太后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大问题，但此时母子隔阂已深，她说得再多，李长风也很难听进去。
说完这句，她就将人松开，眼神示意他赶紧试衣服。
李长风这才敛起得意忘形的神色，走到屏风后换衣服，等他换好，李昭又是一顿夸，又道：“回宫去给母后看看吧，兴许她之前没想过这些
小事呢？”
“阿姐，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不用安慰我。”李长风揪了揪她的衣袖，眨了眨眼，“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吗？”
“三郎，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李昭牵起他的手，来到了公主府门口的马车，亲自将人送回了宫里，一起去慈宁宫同太后拜年。
太后面不改色地同他们谈笑，仿佛昨晚天子根本就没出去过，此事，就此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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