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芙蓉_栖云岫【完结】(90)

  侯府朱漆大门在视野里渐渐合拢,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宋昭猝然转身,眼底压着的怒意。

  “殿下这是何意?”她嗓音发紧,突然提起衣摆直直跪在车板上,“咚”的一声闷响,惊得炭盆火星四溅,“臣女想见父亲一面,求殿下成全。”

  萧钺喉结滚动,她膝盖砸地的声响仿佛碾在他心口。曾几何时,那个会拽着他衣袖耍赖的叶家七娘,如今连哀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钺的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那句“我本就是带你回家的”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回,最终化作一声冷硬的:“一个时辰,只准一个时辰!”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

  宋昭却已端正地行了个全礼,鸦羽般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

  “微臣,谢殿下恩典。”

  她起身撩开帘子,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朝侯府走去。

  萧钺盯着她背影,寒风卷着碎雪灌进车厢,他这才惊觉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索图,去侯府禀报一声!”

  ……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萧钺端坐上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忠勇侯宋元琅端坐左下首,虽面带病容却仍挺直脊背;右侧的宋继明不时偷觑萧钺神色,手指在膝上不安地敲打。

  唯有紧挨忠勇侯的宋昭浑然不觉,正倾身为他拢紧膝上的毛毯,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父亲腿疾可好些了?夜里还总疼醒么?”

  “老毛病了,不碍事。”宋元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角皱纹里漾着温和的笑意,“你在殿下跟前当差,尽心便是。府里的事自有你四叔照应,不必时时牵挂。”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萧钺,苍老的眼眸里沉淀着岁月淬炼出的通透:“殿下,老臣这把年纪,最放不下的就是阿宴这孩子。”

  他忽然撑着扶手欲起身行礼,膝盖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萧钺指尖微动,茶盏已搁在案上:“侯爷不必多礼。”

  “老臣惭愧。”忠勇侯却执意深深一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微光,“阿宴自幼失恃,臣这个做父亲的又常年戍边……如今她能在殿下身边当差,是她的福分。”

  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恳切,“只盼殿下……偶尔容她使些小性子。”

  窗外忽有寒风掠过,吹得烛火猛地一颤。

  萧钺望着忠勇侯微微发抖的手,忽然想起幼时被关在茶园,忠勇侯一身盔甲手拿长刀,劈开他脚上锁链,单膝跪地为他系紧大氅,那双手也是这般颤抖,却异常温暖用力。

  “侯爷放心。”萧钺认真道:“阿宴在孤这里,断不会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天寒地冻,侯爷的腿疾……太医院新配的药膏,明日孤差人送来。”

  宋昭抬头,却见父亲眼眶微红,正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抹了把眼角。

  忠勇侯忽然轻咳两声,“阿宴,去厨房看看为殿下准备的雪梨羹可炖好了。记得要加枇杷叶,殿下近日案牍劳形,最宜润肺。”

  见宋昭迟疑,忠勇侯又温声道:“顺道将你房中的《山河舆图》取来,殿下既来了,正好帮着参详参详。”

  待宋昭的脚步声渐远,老侯爷忽然撑着案几起身,朝着萧钺深深一揖。紫檀木手杖在青砖地上叩出沉闷的声响,“老臣斗胆……求殿下多看顾阿宴几分。”

  窗外树影婆娑,将一室烛光剪得支离破碎。

  忠勇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那孩子性子倔……若有什么行差踏错……”话到此处,这位曾经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喉头竟哽了哽。

  “侯爷快快请起,”萧钺将他扶起,“低声道:“孤来侯府,是想同侯爷商议结亲一事。”

  忠勇侯猛地抬起头,宋继明睁大了眼睛。

  ……

  宋昭刚踏出书房门槛,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茯苓上前,未语泪先流,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京墨还算稳重,只是眼圈通红,手里攥着刀柄。

  “回去说。”宋昭冲他们点点头。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也不知为何萧钺忽然跟了进来,父亲还特意将她支走,不知商议何事。

  父亲对萧王室一直忠心耿耿,刚刚还将自己托付给了萧钺……

  还真是讽刺,她一直想逃,父亲却想将她往里送!萧钺还真会蛊惑人心,父亲为何如此信任他?

  若想脱离萧钺的掌控,父亲那里定会费一番口舌,还不一定能达成,不如先斩后奏,待她脱身后,就带着父亲回南州去。

  萧王室不管是兄弟阋墙,还是手足相残,亦或是弑父杀兄,就由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她这条池鱼想要游回南州,谁也阻止不了!

  “楚楚可有信来?皇城司那封信呢?可寄出去了?”宋昭问。

  茯苓摇摇头,“奴婢问过四夫人,说这个时节通信两到三个月都是正常的,让我们再耐心等等。”

  京墨道:“那封信确实拆开过,还有芙蓉糕的事情,属下打听到赫连信不爱吃甜食糕点,那盒芙蓉糕赏给了家仆。”

  还真是如宋昭猜想那般,赫连信为了掩饰自己不能食用芙蓉糕,戒了一切甜食糕点。那日在广福楼,她点的糖醋排骨,他却是用了的。

  他这般处心积虑,为何偏偏执着于她?宋昭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口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痕此刻竟像烙铁般发烫。

  “世子怎么了?”茯苓眼尖,“京墨你快去寻巫医来!”

  巫医被四夫人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小院,拨了两个小丫鬟侍候着。

  巫医很快过来,枯瘦的手指搭在宋昭手腕上,眉头却越皱越紧,“怎么这么不爱惜自个的身子?小小年纪忧思过甚,是有损寿元的。”

  “这世间之事,如溪水过石,急不得的。”她嗓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你如今困在此处,是劫数,亦是机缘。若执意强求,反倒折了心性;不如顺应天时,既来之,则安之。”

  她抬眸,苍老的眼底映着烛火,“伤疤疼,是因你总去碰它;心事重,是因你不肯放下。可有些路,走得慢些,反而能看清方向。”

  “所以——”她轻轻抓住宋昭的手,“缓一缓吧,让该来的来,该去的去。”

  宋昭麻木地点点头,却似未听见去。

  “婆婆给我备一些常用的丸药吧,我待会带走。”宋昭道。

  “世子还要走?这么晚了?”茯苓看了眼天色。

  巫医却突然问道:“太子殿下可大好了?”

  宋昭点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诧异,却被门外一个家仆的声音打断了。

  “世子,四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昭便匆匆交代了茯苓几句,随来人去了内院。

  只是没有想到,四夫人的房内坐着一位妙龄女郎,正倚在湘妃榻上,葱白的指尖闲闲拨弄着鎏金手炉。

  第71章 吃醋了今生今世只她一人足矣!

  她穿着杏子红的缕金袄,鬓边一支累丝金凤簪随着动作轻颤,在烛光中映出淡雅的光影。见宋昭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即放下手炉站起身来。

  “表兄!”

  她迎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清亮悦耳,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

  四夫人笑着道:“阿宴,这就是我娘家侄女五娘。”

  宋昭微微颔首唤了声“表妹”,目光却不露痕迹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她生得极是标致,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透亮,杏眸流转间似含着一泓秋水,唇边总噙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浅笑。说话时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倒真如四夫人所言,是个端庄得体的人儿。

  这便是四夫人想

  要将名单前移的,燕州刺史之女苗秋荷。

  寒暄过后,苗氏轻抚着茶盏边缘,温声问道:“方才听前院来报,说是太子殿下驾临。我已吩咐厨房备下了晚膳,只是……”

  她顿了顿,眼含询问地望向宋昭,“不知殿下口味是偏清淡还是喜荤腥?可有什么忌口的?”

  宋昭指尖微微一颤,茶盏中的水纹荡开细碎的涟漪。

  “我……不与殿下同席用膳,倒是不知……”话说一半,喉间忽然发紧。

  她竟从未留意过萧钺用膳时的偏好。可在东宫的膳食,都是她爱吃的南州菜,而她连他的口味偏好都说不出来。

  “想来……”宋昭垂眸掩饰眼底的愧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殿下应当……不忌荤腥。”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那日在东宫书房,她分明看见他推开了一碟……是什么来着?

  记忆还停留在芙蓉巷那夜,他站在花架下同她说:“那个,酥油饼都冷了……”

  原来认识这么久,她从未认真了解过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