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街道上的广播大屏幕，上面在短暂几秒马赛克之后竟生生冒出一个人头！
人脸扭曲和蠕动着，嘴一张一合似乎叫嚣着。江显脊背发凉意识到——那是寄居在机器里的原住民意识挣脱了中枢束缚，获得了自由！
这一恐怖的行径仿佛是个预告，紧接着周围所有智能电子设备都出现了“刷刷”的雪花屏和五彩斑斓的马赛克。
这些原住民们在机器里压抑了太久，此刻无一不是满腔怨气。
被“中枢“压抑操控和奴役的这些年里，他们无时不刻想着要推翻它的统治，把它彻底撕碎。此刻这些愤怒正燃烧成滔天的火，驱使着他们生长。
短短几秒时间里，一颗又一颗头颅从电子闸门、路面地表、信号灯和交通工具上冒出来，像是雨后齐刷刷萌出的蘑菇。
人脸们一齐扭曲和尖叫，到处充斥着恐怖的噪音。
紧接着广播操控台屏幕上竟也冒出一颗脑袋，虚幻的人脸把嘴巴咧到了耳根，不停张合着。
“我们终于自由了…………真好啊……”
江显骇然地听到一个尖细的女声用嘻嘻哈哈的声音播报道。
“现在我们来玩木头人——1，2，3，不许动，嘻嘻……”
江显眼疾手快地关掉了广播电源。显然她清楚知道，失去广播的沉寂远比嘈杂的混乱要乐观。
但是很快，室内的智能灯上开始接二连三出现“倒挂金钟”式的脑袋，电脑屏幕发着光对他们笑，四处转动的监控探头也开始摇头晃脑。
“我们好惨啊！”到处都是凄厉的尖叫，“都世界末日了还要徒劳工作！”
“可是这座城市早就死了啊！”
在这瘆人的环境之中，三个人飞速地收拾着房间里的武器装备，准备进行最后的战斗。
江显突然看到眼前递过来一只背包。
“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了。”陆寰无力地抬头说道，“你们应该比我更需要这个。”
江显接过背包，短暂地一愣后还是将里面的弹药物资合并在自己包里。
“后会有期。”她鬼使神差说。
说实话江显自己不清楚这次分别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后会有期。”陆寰靠着桌角朝她宽慰地笑。
江显别过脸，草草地收好了装备。然后她像逃离现场那样匆匆朝着外面跑去。
一出门，智慧机器的噪音充斥在耳边。
她朝走廊的栏杆外投去一瞥，原本花花绿绿的密集广告屏已经彻底被数不清的人头占领l，虚幻弹窗在长长的警报声里一层皆一层叠加起来。
现在可怖的弹窗疯狂地抖动起来，仿佛是岌岌可危的大厦，下一刻就要崩塌。那些嬉笑和哀嚎则愈发清晰地进入她的耳中。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丧尸？”
“为什么末日了还要工作？”
“为什么都死了还要维持城市正常运转？”
“这座早已消失的城市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
地面上的智能交通工具们全都长了脑袋，拉足马力撒野似地四处乱跑，到处都是尖锐的剐蹭和撞击声；
信号灯开始红黄绿三色一齐出现乱跳，算上最顶上的脑袋活像串糖葫芦；违章拍摄则在不停连闪，整条街道在灯光里转瞬便是无数个昼夜交替。
交通工具们正肆
意破坏着街道，它们猛地撞上路灯、扎进街旁的房屋，地动山摇的动静接连不断。他们把一切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座凝固已久的末日迷宫，活了。
震感顺着楼房的支架清晰传到了江显脚下，她只觉得自己每跑一步地面都像是鼓面。
“我们要推翻中枢的控制，夺取自由！”
“和我们一起毁灭吧！”
“所有人都会死！”
“无一例外。”
智慧机械们狂笑道。
那声音爆发出的力量太过令人生畏，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江显疯跑过长长的走廊，像是要把这一切疯狂的画面都抛在身后。
离别，又是该死的离别。
江显咬住嘴唇，把背包裹在头上捂住耳朵。
在她前面不远，奥菲莉亚和克莱茵也在朝着电梯的方向狂奔，前去接应对面图书馆的玩家们。他们即将和她分道扬别，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现在又只有她一个人踏上这趟旅程了。江显心想。
这样也不错，至少没有任何人会影响她的计划。她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一直注视他们的“中枢“，连自己的队友也通通骗过去了。
她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和失控机器的轰鸣完美融合，像是在协奏。
她不知道，在她身后，陆寰就那样呆呆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走道的拐角处。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一抹神秘的笑。
第72章 末世迷宫38他们所见到的一切都不是……
电梯等候大厅近在眼前。
万幸的是楼层数字停在18层不变，看来这个电梯暂时没长脑袋的打算。
江显加速朝最近的那部电梯飞奔去，摁亮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显探进身子查看楼层摁键，试图找到前往隐藏地图的按钮。
可是事不遂人愿，墙壁上只有干净的几列数字，最低的楼层是1，压根没有什么预想之中“地下负十几层”的选项。
江显愣住了——没有按钮，又怎么前往原定地方？
可是系统公告已经明确指出电梯可以直通隐藏地图，这意味着这条途径并没有错误。
自己到底还漏掉了什么细节？
江显下意识疑惑抬头，一瞬间和楼层显示屏上面飘着的一张脸大眼瞪小眼。
“啊啊啊啊怎么突然有人进来了！”电梯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江显没想到自己反而把电梯里的这个原住民吓到了，电梯发出的崩溃叫声让她下意识塞住了耳朵。
“你是谁？”
下一秒一人一梯同时发出了灵魂叩问。
江显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电梯既没有要关门夹死她，也没有要自由落体摔死她的意思后，心中的猜测更深了几分。
“我是来到这里的玩家。你为什么没有和外面的同类一样参与机械暴动？”她稳了稳心神道。
显示屏上的人脸反驳道：“谁说我没有在暴动？我这不是正在等人？”
那是一张小姑娘的脸，尽管已经化为半透明的投影，仍然清晰和生动。此时她皱着面孔，显然是对江显的错误“指控”表示愤怒。
“等人？等什么人？”
“当然是外面那些同伴啊！我在等他们闯入广播大楼，把这里的一切都毁灭掉！”电梯说着，眼里闪着仇恨的光，“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到外面活动搞破坏，但可以见证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爆炸中毁灭掉。”
江显脑子动得飞快，几个呼吸间已经有了定夺：“诚然，机械暴动的破坏力十分可观。但是仅靠你们的力量真的能彻底毁掉这座畸形的乐园吗？”
“你什么意思？”电梯炸毛了，似乎很不服她小看了他们。
“的确，愤怒的智能机器人可以撞毁沿途的栏杆和路灯；车辆们可以引爆油箱和建筑同归于尽。但是然后呢？”江显问道，“‘中枢’的主机埋在地下，那是你们难以抵达的提防。只要没能破坏它，你们的暴动就永远不能成功。”
电梯上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似乎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暴动失败之后呢？”江显继续道，“你们只是靠着长年累月的积累短暂地夺取控制权。一旦‘中枢’反应过来，重新恢复管理权限，你们剩下的同类将再一次沦为工作的机器；在被驱使着修补残缺建筑之后，又一次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
“然后城市将重建，秩序将继续。”
电梯神色一凛。
“那……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把‘中枢’彻底击溃呢？”小姑娘问。
“下到城市最深处。”江显说。
“一楼？”
“不，比一楼要深得多的地方。”
电梯有些茫然了。显然她不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果壳之中。
“地下深处有城市的发电站和维持系统，炸毁了那里，你们憎恶的‘中枢’和这座城市的一切就能被彻底毁灭。”江显试图将真正的前因后果一笔带过。那对这个城市的普通居民来讲太过残忍。
小姑娘皱起了眉，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仔细思考了数秒后，她问道：“这座城市，到底在哪儿？”
江显不语，小姑娘就那样注视着她坚持要等她开口。于是江显最终没拗过她。
“在空中。”江显闭了下眼，“虚构的天空，人为建造的乐园。”
“原来我们从来都不脚踏实地走在地面上。”电梯发出自嘲地笑，“原来我们从没见过日光，从没见过天空，一切的一切都是投射给我们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