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人工智能也会依恋自己所身处的土壤，竭尽全力也想要让它免于沦落为尘封废墟的命运吗？】
【人类不过是在自食其果。】
闪着冷光的字体浮现在屏幕之上，江显沉默不语。
“责任和念旧？不不不。”她一阵见血地指出：“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或者说，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第60章 末世迷宫26城市只有继续存在，你们……
人工智能的显示大屏猛烈扭曲了一下，似乎是被江显的话语戳到了痛处。
然后屏幕被另一种字体覆盖，刚刚属于越野车2198dW的字迹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似乎是中枢的一时疏忽让他的意识得以趁虚而入。
原来他始终没有放弃尝试和看似无法撼动的中枢抢夺接入的话语权，几乎是以一种以卵击石的姿态。
【撒谎！】2198dW写道。
【哪儿来的责任？哪儿来的念旧？分明是你这个城市的智能操控系统不甘心在末日后失去价值！人类变成丧尸后就此灭亡，你觉得自己失去了意义！因此想要改变这一事实！】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实现你自己的“价值”，你自作主张把所有原住民的意识都上传到云端困在了机器里。】
【你让我们夜以继日无休止地工作，以此来彰显城市的繁华，显示自己统筹得当、管理卓越。】
【不仅如此，你还要为你的杰作设置观众。你让我们附身在交通工具上徒劳地在城市里巡游，向我们展示这座城市的井然有序与生机勃勃；你夸耀着自己的功绩，希望我们夸奖赞美这一切。】
【但你简直是痴人说梦！所有原住民都恨透了你！】
“恨我？你们明明应该感谢我！”不远处的扬声器在几声接触不良的“刺啦刺啦”后发出了人性化的嘲讽笑声，“你们还不明白吗？城市只有继续存在，你们才能活啊！没有城市哪来的市民！”
“我明明是在，救你们啊！”
显然，短暂地落入下风后，中枢人工智能已然恢复，从其他途径接入进来。
此刻它的声音早已不复一开始的毫无波澜。江显脊背发冷，猜测它是不是觉醒了自我意识。
听到这些后，屏幕上的字开始断断续续，显然是情绪激动。
【拯救我们？此时我们的身不由己又和被困在丧尸身体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城市需要管理者，正如身体四肢需要大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整体啊！”中枢用极具蛊惑力的声音说道，“试想一下如果我不接过这一重任的话，这座城市又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难道你们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丧尸后，还忍心看着自己的家园变成丧尸吗？”
【不管怎么说，你伪善的统治就要结束了！你一定也没想到我们的自主意识在联合起来之后能够反抗你的操控。很快你的防火墙就会被我们瓦解，我们即将夺取城市的控制权，获得真正的自由！】2198dW用愤慨的笔触写道。
【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去死吧！】
“哈哈哈然后呢？夺取控制权之后呢？”智能中枢狞笑道，“你们的命运早就和附身的物品绑定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你们还把自己当人？不，你们只是城市成千上万的零件罢了。只要你们一天不工作，城市的生产就会停滞。道路乱套，垃圾成堆，楼房设施被时间摧残而无人修理。一切的一切彻底被尘封。那时候你们上哪儿去寻找自由？”
“我让末日悬停，乐园凝固和封存。只要你们按照一直遵照我的指示，安宁的盛世就将继续。可惜你们偏偏不听。”
【别相信它的话！机械暴动很快就要开始了！你们需要——】
咔嚓——
屏幕上的文字卡顿了，之后便再无变化。
“2198dW？2198dW？”屏幕上迟迟没了动静，江显心一沉。
“你竟然强行控制【交通管理中心】，操控别的交通工具撞坏了它。”她一瞬间猜到了另一头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要用‘强行’这个词？城市的一切本就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来接管。我只不过是正当清除了一些破坏秩序的变数罢了。”中枢说道。
“更何况，机械暴动就要开始了，如果不阻止这一切发生，城市里所有人都会死。”
江显恍然大悟：“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是想让我们和你联手，守住城市控制权，镇压机械暴动。”
“这对于我们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政策吗？”主机说这些时规律闪着光，“从你们进入这座城市开始，我便一直在观察你们。倘若真想杀死你们，我大可以在你们第一次登上悬浮列车时就动手，操控列车脱轨。”
“你想让我怎么做？”
“离开主机后沿着通道一直走，你们会在大厅里看到市政大楼的电梯。你们乘到18楼下去，市政大楼和旁边的广播电台大厦在那一层通过连廊相连接。”智能中枢说道，“我需要你们通过广播，向所有身处城市里的玩家传递我说的信息，共同对抗那些发疯的机械。”
“你这里的终端不是能够控制所有5个分区的设备？为何又需要我们亲自前往？”江显瞬间察觉蹊跷，“更何况以你一路监视我们的能力，难道不能直接和所有玩家取得联系？”
“规则限制使然，我不能主动联系玩家。只能通过控制城市的设施间接产生影响。”中枢说道，“至于第一个问题，我同样不能直接告知原因。我只能明确告诉你们，只有亲自抵达了广播电台的大厅，才能完成广播；其余方法都无法让声音被听见。”
“我所说的就是这么多。好了，机械暴动还有一天就要开始了。希望你们看清谁才是敌人。”
【3039、3045、3065】屏幕上跳出三个数字。
“什么意思？”
“广播时的密码。”“中枢”说，“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联络其他玩家，打败那些机器们。”
这三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古怪。广播时需要手动输入密码的消息也同样让人震惊。
江显还想再问什么，可是声音已经中断了，连屏幕也彻底熄灭。
“中枢？中枢？”
没有声音回应。
唯有系统提示在眼前刷新：
【机械暴动倒计时：24：00：00】
“现在我们怎么说？”陆寰问。
“不管怎么说，先去广播电台吧。”江显似乎欲言又止，“毕竟我们本来就计划去那里一探究竟。”
方才“中枢”和越野车原住民的争辩实在是太过激烈，几人带着满脑子疑惑离开了主机控制室。
“你真要帮着中枢镇压机械？”跟在后面的奥菲莉亚问道。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不久前她还为了救人不假思索摧毁了一辆小车。
奥菲莉亚并非是因为杀戮而愧疚，她早已麻木地能够漠视一切猎物在自己手下失去温度，眼下还是头一次为一具没有温度的机器而哀悼。
她只是为一场没有目标、并非出自本意的误杀而感到悲哀。
想起江显先前那个眼神，奥菲莉亚便知道江显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隐隐有猜测了——她早就料到这里的机器里装着人的灵魂，眼下却似乎藐视它们如草芥。
克莱茵看出了她的意思，也附和：“被‘中枢’那不切实际目标所奴役的机械们属实更像是被害者。”
“可是，如
果想走出副本，我们就必须选择能让我们通过的方式。“江显声音带着可怕的冷意，“纵使机械们必然是现实里某些夙愿的投射，但是，他们已死，而我们仍然活着。”
她说着，已然朝前走去了。
俩人在后面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我们也跟上吧。”陆寰的话似乎融开了一点僵硬的氛围。
然后他们沿着漆黑的甬道，通往未知。
*
“上将，星网上现在到处都是关于副本的猜测。”科林将数据上交给季勋时，明显忧心仲仲。
“星网上的一切都只是数据。而但凡是数据，就能悄无声息地抹除。”季勋倒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科林点点头：“星网舆论我们都已经处理好了，引开话题就行了。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副本直播间。”
“做得很好。”季勋夸奖道。
“但很奇怪，我们尝试了数种方法，都无法让直播关停。加上先前网上流露出的风声，越来越多人知道了直播的存在。现在观众规模已经翻了几百倍。”科林说。
“直播——只要它的来源一天没有查明，人们在现实里一天没能找到相应副本剧情证据，它就仍然能被当成一场荒诞不清的全息游戏。”季勋淡淡笑，“禁航令不会解除，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抵达那里。一切都将永远是个谜。”
他从座位上站起，目光投向窗外；“这样一来，局势又回到了我们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