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没有电磁生命操控磁场的话,那座浮空城市又是如何被建造而成的?那绝非是依赖于人类技术水平所能达成的。按这种说法,‘我’又必须在城市建造之前而出现。”
“你没能看到城市发展的全过程吗?”江显不解。
“我曾经沉睡过许久,并失去了关于沉睡前所有事情的记忆。再次苏醒后那座浮空城市已经荒凉了。再然后我在那位同族前辈的示意下跃迁去未来几次,就进入副本等待了。”
“会不会是你那位同族用磁场撑起了整座城市?”
“一样的原理。如果它也先于浮空城市而存在的话,‘我’怎样形成倒是可以解释了,但是它又是怎样形成的?”
“我问过它这个问题。而它告诉我,这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在进入副本后获得能量跃迁回过去亲自找寻答案。”陆寰困惑道,“更奇怪的是,原本思维对于同族而言透明的它,却无法被我读获所有信息。当我链接上它的意识时,看到了一片深邃的迷宫。”
“它身上发生了什么?”江显问。
“我不知道。如果真要我形容的话,它的思维于我而言就像是化学里的异构体。有着相同的组分,结构和形状却截然不同。”
“你是说,很可能早在人类建立浮空城市之前,绿松石星上就已经存在过一个文明了,而正是那个文明,让你的同族、或者你诞生?”
如果真的存在,那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黑箱”的文明!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找上陆寰,创造副本和直播了。
“是。所以,我想要回到过去看一看。”陆寰说,“对于一个没有形体的生物而言,弄明白自己因何而存在又如何诞生,或许是唯一能够让自己感受到真实存在的方法。”
“在那之后呢?”江显问。
“在那之后,我会跃迁回这个时空坐标的现实。”陆寰看着她说,“这里同样有一些我需要弄明白的东西;这让我感到困惑和不安,迄今为止我还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但我终有一日要回来弄清楚它。”
江显听懂了。她感到有些惊讶。
“所以,你刚刚那些话,只是为了激我说出那句‘你走吧’?”
陆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江显愈发惊奇了。原本不会欺骗的生物,在不断的学习与观摩之后竟也学会了伪装、学会了使诈。
她现在开始,或许现在的陆寰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电磁生命。
“你们的生命有多长?”
“失去了细胞衰老、凋亡、染色体端粒缩短的桎梏,我们的生命和意识可以存在很久很久。”陆寰说,“我们是宇宙里漂浮的幽灵,似乎从未活过,但也不会死去。”
江显突然觉得无端地悲哀。
人类的一生短暂得如同蜉蝣;而他们所有的造物却都永垂不朽。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记得注意些时间。你也不希望你的困扰永无解开之日吧?”
她最终妥协了。
这家伙说他也感到困惑,那也就是说一切就还有可能;没关系,等他跃迁回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
到时候所有帐她都会一笔一笔和他清算。
“我明白。”陆寰说,“不管我在过去经历了多少年,只要我有这里的坐标就能够准确无误地回来。”
第111章 干涉他们在盛大的阳光下接吻
在确定了
陆寰会短暂离开,但很快会回来后,江显的心情好了不少。
即使跃迁回过去听起来很危险,但至少他不是一去不复返。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在离别前的这三天多留下些难忘的记忆。
整个空间都是依据江显记忆里家乡的模样搭建的,因此她便有了些机会充当导游带陆寰参观。
这天下午他们来到了江显的母校,走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着教室里的一排排桌椅,仿佛回到了第三副本里那所畸变的学校。然后江显便指给陆寰看自己以前的“常驻”座位。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好学生会喜欢坐在最靠近讲台的那一排。”陆寰看着犄角旮旯里那个位置说。
“躲在后排角落,天高皇帝远,方便划水自习和睡觉啊。”江显说。
再然后他们又前往了解剖楼。江显在人体模型示教室里对着骷髅骨架给陆寰介绍人体的各个器官。
“你看,这是心脏,跳动时能够把血液泵到全身循环;这是肺,进行气体交换支持人呼吸;这是大脑……也就是困住我们的果壳。”
“我曾在星网上略有耳闻。人是一种很复杂很精密的生物。”陆寰看向她,“有肉|体,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江显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然后她便见陆寰低下头,注视着他自己伸开的手掌自言自语:“因为,有实体,看得见、摸得着,鲜有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触觉也不过是人脑给我们制造的假象,一场丰盛的幻觉。”江显说,“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人无法真正接触到组成自己身体的分子。”
“至少还有幻觉。”陆寰说。
江显看着他若有所思。
然后她一拍脑门,把陆寰带去了隔壁那栋影技楼,在他不解的眼神下走进一间密闭的房间。
“把你的手放在那块板上…………对!就这样!然后不要动!”她在外面的操作隔间里说道。
陆寰疑惑地透过透明隔板看她,但很听话地照做。
机器启动,轻微的噪声响起。
不多时,江显打开门,手里拿着张黑白的底片给他展示。
底片上,是一只轮廓清晰的骨骼分明的手掌。
“看!这是你的手在X光下的形态!”她兴致勃勃地介绍,“你可以把这张图的信息储存在你的‘脑子’中。每当你怀疑自己是个幽灵时就拿出来看看。”
“………‘真像一张标本’?”他别有深意地说。
江显不禁感叹,超脱了实体的脑子就是好使,记忆力惊人。
“其实我一直很想说,你这个手长得非常标准,和教科书上的X片图片一模一样。”
“这是夸奖吗?”
“啊,当然是,类似于‘这个病人有按照教科书生病’的最高夸奖。”
…………
晚上时,他们在露台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整夜的星空,聊着关于小行星、玫瑰和狐狸的童话。
“所以你们就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漂浮在宇宙之中。所有的行星都是你们的家?”
“或许就像海洋里透明的水母?”陆寰说。
确实像个没心没肺的透明水母。她心想。
“如果你回去的话,或许可以帮我一个忙?”江显装作不经意地说,“帮我看看,当年给我讲故事的究竟是谁。”
“说实在的,我也很好奇。”陆寰保持微笑,“我也想看看,通讯那头究竟是谁,能让你记上那么久。”
“那么你这次回去,就承载着俩个人的委托了。”江显说。她知道陆寰能猜出另一个说的是谁。
…………
再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去了天文馆、自然博物馆,还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包场看了电影。
电影是千年以前的人类对于星际时代的幻想。俩人一边看一边笑,感叹人类对于未来的想象还是太保守了。
…………
最后一天,他们乘着列车去了远离市区、挨着海的游乐场。
车门一开,江显拉着陆寰的手向前跑去。陆寰在后面跟着,两道频率不同的步点在空旷无人的地面上敲响。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在一排深蓝色的建筑前停下。
“这是……?”
“海洋馆!这座游乐场建在海边,旁边这个馆是它特色!”没等陆寰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被江显拉进了入口。
周围的光线霎时间暗了下来,他们手指交握着不知沿甬道走了多久,直到某一刻头顶乍然出现一只硕大的尾鳍。
“看!鲨鱼!”江显指指头顶那个庞然大物,“那个白肚皮扁平像在微笑的是鳐鱼,气鼓鼓的是刺豚,旁边划水的是海龟,水底躺平的是海螺,无意漂浮的是水母。”
“没有鳄鱼吗…………?”陆寰显然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这个词汇的,并且对地球的生态很不了解。
“鳄鱼通常是生活在淡水湖泊里的啦,但是也说不定……”江显解释。
现在他们四周都被蓝莹莹的清澈海水所环绕,和所有生物都只隔了层透明的玻璃。
陆寰走近那块观赏玻璃墙,伸出手触摸上去,引得一条鳐鱼摇头摆尾地贴了上来。显然他在副本里除了受人喜爱以外,还备受动物们的喜欢,堪称现实版白雪公主。
“哇哦,两条鳐鱼在对视。”江显惊叹道。
陆寰疑惑地朝她看来,于是江显以一种诡计得逞的语气解释:“你不觉得自己的微笑和它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