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80)

  “我弃李卜山......日后司礼监数你最大。”

  接着祁聿试探的话往下道:“你断气我都不会死你前面,你想自戕胁杀我是不能的。你只能盼着老天杀我。”

  刘栩认认真真望着祁聿,眼底将人好好描进心里。

  “这下我身边就真的只有你了。你乖些。”

  这声下多了疲惫、苍老跟依恋。

  他起身,扯住祁聿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指尖抖抖他衣袍,将明显的灰掸净。

  “回去将你身上的罪埋了,你不能出事。”

  许是祁聿知晓自己错了、也如愿了,今日是这九年唯一清醒愿意让他扯着走的。

  刘栩情不自禁将人拿紧,过会儿再拿紧一点。见人一直不抗拒,刘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回头去看此幕当不当真。

  对上祁聿眼睛,祁聿正疑窦深凝地打量自己。

  他慢下步子:“你看什么,我怎么了?”

  祁聿望着刘栩身上因树荫而覆上的明暗斑驳,胸腔鼓震一阵,颤着张口。

  “你,真这么喜欢祁,我啊。”

  “为什么。”

  刘栩只记得祁聿当初哭着不停反复问得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旁人’,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他不禁恍惚。

  顺着祁聿话低声喃喃,“为什么......”

  目光抬祁聿脸上,“因为是你。”

  酷热的旱日便是在趯台也少风,此刻起阵风,将刘栩这句话惶然吹散开,叫人听不明意思。

  她死怔在这几个字里,心底滋味难言难述。

  那你怎么连祁聿也认不得。

  脚下遮掩心绪踢了踢路边石子:“真喜欢你怎么还舍得下那么重的手往死里折腾。”

  “没想过真死了怎么办么。”

  祁聿这话声音轻,怨怪、诚心发问还有微微叫人差点听不出的旁观视角。刘栩敏锐捕捉后狠狠审视眼前人。

  见人眼底少见的无恨,字碾在齿下:“别提那些。”

  还惩戒性将祁聿腕子折下。

  她拧下眉,继续追问:“真折腾死我,会怎么样?你会殉我么。”

  祁聿到底想求什么答案。

  总是死不死挂嘴上,他听得又厌又恨:“你住嘴。没那日。”

  “哦,那是你以后不折腾我?”

  刘栩掐眉,“你今日是畅快了,到底要说什么。”

  祁聿臂膀一重,他突然扯不动人了,转头,祁聿肩胛塌下一半拖着他。

  祁聿面色沉静,郑重非常张口。

  “我身子愈发不算好,外强中干,指不定活不过你。我也不想再数年布局杀你,就着李卜山头颅点地之时,我们约个日子......殉情?”

  “你懂毒,我欺瞒不了你,你看行吗。”

  “我实在不想再杀人了,我觉得自己杀了好多无辜之人,有点......累。”

  她真的带着满心满眼期盼等刘栩这句答案,好想好想刘栩就此答应她‘殉情’。

  若是到这里一切停住,她才是真圆满了。

  上一次祁聿这么求他死还是四年前上任秉笔,以为能拿到他死罪却拿不住、认清现实那时。

  如今旧事重提却比四年前盼的还真挚。

  刘栩一句句回他。

  “你身子不好我找太医挨个给你看,天下奇珍给你吊着补着。”

  “你的局杀不了我。”

  “不想杀人日后就什么也别做,监里有人。”

  “殉情......你有这觉悟倒是好,是认了我于你这份心?”

  这两个字难得叫他心情好上半分,扯扯祁聿腕子。

  温声:“回去了,别说有的没的,你还麻烦着。”

  刘栩不愿意自裁,还是得她来行。

  祁聿丧了丧,又仰起颈子,那就

  先看李卜山断气。

  陈诉才包扎好伤,以为能看着祁聿将李卜山提回来,结果没想到看到老祖宗跟祁聿两人,再三确认李卜山没回。

  他虚眸看看殿门,那一会儿给陛下怎么奏。

  几步上去迎人。

  刘栩瞧着陈诉沉目、忽略他颈侧伤。

  “去报,李卜山伙同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烧殿,想吃扣重建宫殿诸般钱财,方才他说漏嘴、监里逼问刚查审出来,咱们司礼监自清门户。”

  “一会儿本座亲自殿前叩罪。”

  陈诉两耳失聪样,眼睛直直瞪紧祁聿。

  他做了什么,二十九年情谊,老祖宗就这么弃了?

  那是李卜山,贴身伺候了二十九年的李卜山。

  刘栩冷看陈诉,“看什么祁聿,还不快进门去报!”

  陈诉一听转身就朝里走。

  而祁聿却冷冷瞧着跪在远处太阳下的陆斜,他怎么跪那里去了。

  还有,转一圈回来陈诉脖子怎么了。

  目光再浅浅扫过门前诸位,总觉得这里气氛有些微恙。

  她随意招手唤近一位。

  “陈诉脖子怎么了。”

  这人肩胛一抖:“方才陆随堂用簪捅的,说......找陈督主讨您与李卜山任意一条命......”

  这真是意想不到发展方向。

  刘栩跟祁聿一同望向陆斜。

  祁聿嘴比脑子快,一把扯住刘栩,大气不敢喘、紧紧稳声:“是殿下要挑唆司礼监么。”

  直接把陆斜死罪先甩太子身上。

  第65章 用刑难怪祁聿不心疼。

  祁聿自己行的事,自己能埋干净,只要给他合适的权柄范围动手便可以。

  其余知晓的人只要加以控制,无凭无据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遭司礼监出‘内贼’,又是李卜山这等在刘栩身旁极具信任的人,刘栩到御前亲自举罪,无异将自己也连带上半分罪行。

  他亲自在御前跪罪,教管不严、失信失察、辜负圣心几道罪全背身上,甘愿领失职之责。

  这等大事闹了太久,又如此荒诞,建成帝气的叫人外头跪着不见。

  五十六的年纪酷日下跪着,一日一夜几度昏厥都被人扶着。

  刘栩不让她走,祁聿这时也不适合离去,就陪着站了一日一夜。

  陈诉那日报完后就把陆斜提走,陆斜是太子的人,陈诉能用刑但不会让他死。

  这个关口她也没空理陆斜,不死就行,无非养养的事,他作死的原因稍后再问。

  等皇爷实在于心不忍宣刘栩进殿,再出来时扔她道旨意,叫她连同陈诉一道审办此案。

  因陈诉办事拖沓不利,她也去做个监案之职,这是刘栩给她清局保命的机会。

  祁聿等的就是这,伸手去接。

  刘栩将皇诰收回一掌距离:“叫他体面些,别用刑。”

  知道祁聿性子烈也惯不听话,刘栩沉气,“晚些时候我去看他,若是伤了,本座要问责。”

  刘栩少在她面前用身份称呼,今日这在特意点她。

  刘栩这个晚些时候就很奇妙,不动手不去,一动手刘栩必去,他竭尽全力保着李卜山最后体面。

  他都将人弃了,也把她保了,这点要求按理说该满足。

  祁聿眉眼慵散舒意,僭越十足从刘栩手上抽走圣意:“知道了,我不用刑。”

  她不动手,自有想动手的人,李卜山多遭人恨刘栩知情的。

  叫李卜山吃苦她只需装聋作哑就行。

  这时祁聿转身,走起路来身上多股轻盈。

  刘栩瞧着他今日心情上佳晃起的肩,微微舒眉。

  李卜山虽去的刑部,但这案子御前往他身上一挂,程崔立即得旨去刑部将人提到镇抚司衙门,廷内办案人在刑部受不了审,闫肃清也得给人。

  今日开堂审李卜山这幕真是怪异。

  陈诉高坐,程崔并在一旁,祁聿玩闹似的坐二人下手。

  程崔瞧着一个堂上三位司礼监的人,只想避开此案。

  祁聿瞧出程崔想避事,出声安抚:“指挥使还是要听的,您与陈督主给皇爷述案,总要明晓前因后果吧。”

  程崔:......

  司礼监的前因后果真是这道案的前因后果么。他明白,但缄言不语。

  “那审。”

  他只需听,或者听也不需要听,只用从前至尾立桩,随后陪同陈诉朝上报就行。

  前因后果......陈诉看眼祁聿,李卜山哪有前因后果,现在不是祁聿一言堂么。

  李卜山也不多想在此处废什么话,瞪眼祁聿:“亏你亲自来,我认罪伏法,你拿东西来我画押便是。”

  陈诉:......

  知道顺利,没想到这么顺利。

  李卜山怎么完全不想求老祖宗来救他命呢?祁聿到底做了什么,将李卜山后路斩的一点也不剩,让他连求生都彻底不求。

  陈诉开始好奇祁聿想交给闫肃清的状纸内容。

  祁聿钩着笔旋在指尖:“鉴于你认罪态度良好就......不刑讯。”

  左手翻阅她早备好的供词,右手漫不经心用笔尾轻敲桌面:“你想好自己死法了么,让我痛快点的那种,我好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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