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花之争_上曲【完结】(173)

  错开两间牢狱栅栏焦急扫看祁乐身影......印入瞳孔的还是她跪姿伏地之态,自己的职袍空旷在祁乐精窄身上,地上铺开的衣裳赤艳灼眼。

  陆斜从腰上抽出刀,走近狱门抬手便将刀插进铁索之中,劈里啪啦的刺耳寒声怎么都惊动不了祁乐。

  他打个牙颤,手上巧劲剜挑,迅速绞断锁链。

  火花迸溅晃眼之际铁索落地。

  陆斜提刀入鞘,腕子慌颤间失了准头,刀刃擦伤手背,他扔了刀。

  两步阔到祁乐身旁,跪地将人搀住:“祁乐,我......”

  陆斜嗅到浓重的血腥气,跪下瞬间膝头被凉意润湿,指尖才扶住祁乐胳膊,她骤然垮塌倒他怀中。

  他气息骤然扼断,猛地将人揽紧,不自然恐惧:“祁乐,祁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一手捞起祁乐垂软颈子,她闭目的十分宁静安详。

  比......那次枕在他手上睡得要安稳平和许多,好似一切皆散的那种彻底释然。

  陆斜脊梁不受控抽抖,唇角哆嗦不止。

  臂膀收紧之时听到门外杂乱脚步声,陆斜扭头,赤目大喊:“狱医,找狱医来,快。”

  手顺着去捉握祁乐手,摸到腕子时他指尖触到皮肉翻开,一片近乎凉意的湿润还涓涓往外续流。

  那是什么脑中自动补充,不待他低头查看,陆斜肢体反应狠狠一把将此腕子攥紧,狠命捏住。

  拔声斥喝:“叫狱医!快!”

  “快!”

  “快!”

  单臂将人拢在怀中,垂颈看人,他这才发现祁乐身下一滩血迹隐在干草之中。

  方才触到过她腕间,那种糙开翻烂的皮肉不是刀刃划开的齐整道口......陆斜瞬间额角冷汗密布。

  嗓子争先恐后要往外钻话,可除了打颤的牙关,他什么也出不了口。

  怎么会这样。

  眸底死死框着祁乐素颜,她满面隽静覆的坦然自若,碎了陆斜剩下的所有意志。

  他的恨、他的怨、他的心悦、他的纠结尚未理清,此刻全裂在祁乐这张容颜之下。

  陆斜俯颈,轻轻去听祁乐气息......

  嗓中踉跄:“你好狠心,你好狠的心。”

  狱医还在程崔面前同仵作验写刘栩详细,这是立即就要递进宫的东西。

  程崔看见陆斜掌家进来,一句话也不说拉上狱医就走,正示意门前衙役拦人。

  陆斜掌家冷喝:“祁聿狱中自尽,要是也死了,还请程大人再写一份验尸单进宫面圣。”

  祁聿定然该死,但他生死是有流程的,这样不明不白死了算什么,后续麻烦还得他来收管。

  程崔赶紧抬手示意让路。

  扯过副手,急声吩咐:“请宫中坐记的公公、刑部等询此案的大人,一起监看验尸,一会儿签了字找我。”

  入了诏狱的人他是能随意捏揉死因口供往上呈,但刘栩跟祁聿不一样,他们牵扯太大。

  程崔气恼地跟着朝外走,满心希望祁聿不要给他添麻烦。

  等他慢悠悠走到祁聿门外,只见狱医抹把冷汗,颠颤着嗓。

  “这......这位公公求死心胜,竟以口咬撕自己腕子......”

  陆斜溢满杀气戾声砸喝:“她还没死,我不要听废话,救活她!”

  陆斜眼底灰败无神,激刺人的音量也蒙了层枯力,有种死相回光之兆。

  程崔脑袋一歪,眼皮轻睨:“备间值房给祁聿,着人进宫呈问陛下请求圣意。”

  祁聿来诏狱这些年,真是头遭这么麻烦。

  这事进到宫门,瞬间司礼监也传开来。

  陈诉正誊写的腕子落桌面,一滴墨头砸毁了折子。

  撇头看窗外这场临近夏的春雨,噼啪声砸得急,雨声回荡也将皇城围堵愈发显实。

  他倦目,覆手换了张折子:“今日是个好天。”

  尽是人得偿所愿。

  方才听闻陆斜说要殉祁聿,祁聿一条命带去两条,自己的前路已清。

  祁聿果真说话算话,只是他没想到祁聿杀陆斜竟然会是这样的法子 。

  庚合听到祁聿咬断手腕自尽,恍然了一瞬后看眼面前桌子。

  简单‘啧’声:“这张桌子就是晦气,坐一人少一人。”

  许之乘趁时应声:“还好吧。”

  “陛下登基有些时日了,先帝丧仪也要办完,过不了几日内阁要集体请辞,陛下要新封。咱们司礼监是不是也要抽个日子去御前等候圣命?”

  自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都要识时务的去自请,再听封圣令。

  庚合点头,侧颌。

  他的掌家一步向前,佝身。

  “去问问陈提督,陆斜说了殉祁聿,是不是一会儿就要传信回来。”

  许之乘轻笑。

  “那必然要传来的。”

  陆斜今日要没殉,他们自有法子叫陆斜出不了诏狱。陆斜一死,司礼监就归他们分占。

  其实陆斜若不是与陛下这般亲近,也不至于落个死地。

  司礼监出了一个圣意照拂数十年的刘栩,不能再出一位陛下心意下的陆斜,予他们晋升实在不利。

  第135章 大结局她要给陆斜建座围城……

  窗光浮游到眼前,她被闪灼逼至侧眸。

  陆斜坐门槛上擦他的刀,刃身寒意凛冽,掌中素帕却染满血迹。

  这是方才司礼监有人来强请他回宫,他抗旨刺伤来者所留下的血迹。此刀先帝所赠,不太有人敢在他这柄刀下放肆。

  日光在门前笼一半削一半,陆斜身上一半明亮刺眼一半清素。

  他身上还着着三日前那身灰蓝里贴里,这三日他坐在门前半步不移,死死守着此屋。

  祁乐略翻过身趴在床边。

  好心规劝:“你该回宫了,再抗旨触怒圣意,可就要磨掉陛下对陆詹事之功。”

  陆家予陛下数十年功劳也不易。

  “你别提我爹。”

  陆斜这声猝不及防狠狠砸在耳边。

  祁乐闭上嘴,对,她没资格提陆詹事。

  脑袋朝褥子里缩了缩。

  “我等陛下宣你我共同进宫的旨。”

  他肩胛顿了顿,扭头看向屋内床榻之上的鼓包,不看人。

  沉嗓叮嘱:“面圣了你就说你知道刘栩所藏赃银在何处。这金山既然能保刘栩跟你两条命,如今保你一条更不在话下。内阁六部再不满也不会如何你。”

  刘栩先前已经打过样了,他带那么多人跪请杀刘栩都不成。

  她跟刘栩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必然保得下来。

  祁乐明白他所行何意,迎上他的目光。

  “我并不知刘栩赃银在何处。”

  “你怎么能教我欺君。”

  这不符合陆斜为人,他真是被逼得无路了。

  陆斜好似听到笑话:“欺君?”

  门外日光忽然坠了抹另类的刺亮在他身上,陆斜胸腔深处拔出的无奈哼笑一丝活人气也没有,纯纯像诈尸那种阴冷。

  “你都敢谋逆弑君,欺君算什么。”

  不过三日,陆斜眼底血丝缠满眼白,神魂皆去,只余骨肉撑口气吊命般。

  她愈发愧疚,仰在谷枕中:“我这时干嘛欺君,眼下往蹇来连我无力苟且,总是一死,没必要......”

  听祁乐还没求生意志,在等陛下御口圣旨宣判她死期,陆斜嗓子哑声重声斩断她话语。

  “出宫,出京,去活。我在宫里替你......拖着陛下。”

  “你活下去吧。”

  陆斜都知道陆家阖府灭门真相,还想救她性命......

  祁乐眉角吊高:“诏狱不救我,你许是已经替父母报了血仇。”

  祁乐死了真就是报仇么。

  从救她、她一息尚存至此刻他都在想,祁乐死了,阖家血仇冤屈真就报了么......

  陆斜动作温吞,将刀收进刀鞘,默然不语好一阵,眼底流转却不见光。

  “陛下不应,你一人能成吗。你真的是我仇人吗。”

  她敛息,陆斜终于想到这个关窍,唇边一丝不可观的笑意被她利落藏下。

  之前陆斜与她争辩她有没有罪的时候,陆斜一句‘时局’,她就知自己在陆斜心中可活一命。

  这人真是妙不可言。

  陆斜坐在镇抚司值房院中大逆不道直言。

  “照你所言是陛下想早早登位,不想再屈居储君之位。这么大一盘私心政治,死些辜妄太正常了。我陆家吃冤死在这样的时局君心下,与你有关,可又关联几分。”

  他眼中失焦,气息逼近死人。

  “陛下当年起的私心但凡不愿弃我父亲,又怎会有我陆家一劫。当年陛下浊欲起,我陆家便已然危矣。是不是你提出,恐怕无胜差别。”

  这是陛下的恶念。

  但他仍旧难以接受。

  陆斜咬牙切齿愤懑难忍:“扪心自问我爹,我哥哥,我陆家从未予陛下分毫不忠,为何......”

  祁乐吞口无常,撑着身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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