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水面,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影。
“你怎会在此地,不是让你不要来吗?”姜莫璃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方枢。
“难道,你在担心我?”她俏皮地朝方枢眨了眨眼。
“你最好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姜莫璃听语气不似平日的他。平日里他的声音虽冷却并无戾气。此时的他语气中去透露出一丝狠戾与残暴。
未等她反应,方枢立刻嵌住她的双手,她一个后空翻落地,躲过对面飞快的进攻。
“你不是三皇子!你到底是谁?”姜莫璃失声呵斥道,双手运气,摆出作战的姿态。
还来不及等到回应,那人一掌袭来,她斜身堪堪躲避攻击,却不料脚底踩在石碑上一滑,底下便是汹涌无尽的忘川水。
就在她跌落下去,快要触碰到冰冷水面之时,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掌心抓住,死死不放。
是方枢,他怎么会来?来不及多想,她此刻内心的触动早已盖过了不解。
就在此刻,一旁假方枢脸一变,幻化回了原形,竟是只在忘川边游荡的孤魂野鬼!
方枢此时一只手紧紧拉着姜莫璃,另一只手挥动着长剑躲避这厉鬼的不断攻击。
厉鬼这时却突然收起进攻转而跳进水面,从水中腾越而起,水草一般的长臂陡然朝姜莫璃袭来。
一项擅长远攻不擅长近战的她对于此刻突如其来的猛烈进攻终是招架不住。
她深深望向凝视着他的方舒,莫名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
原来被人担心的滋味是这样啊,有几百年没有体会过了呢。
眼前的状况并不能给她多余的时间暗自神伤。
而此刻方枢竟跳了下来,紧紧抱着姜莫璃,同她一起从桥上掉落。
二人四目相对,坦然一笑。对接下来如何做了然于胸。
姜莫璃长袖一辉,彼岸花纷纷落下,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仿若停止,厉鬼的爪牙,汹涌的忘川之水也静止在了那一刻。
趁此机会,长剑在空中旋转,周围快速升腾起一股股剑气,“嘭”的一声霎时向水中奔去。
波涛汹涌的忘川水,此刻围绕着奔涌而下的剑泛起层层水花,那些恶鬼的张牙舞爪也不复存在。
“哈哈,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你们可知若方才不能打败这厉鬼,掉进这忘川水中是何等下场?”耳畔传来鼓掌声,循声望去,男子白发玄衣,面容刚毅,只是双眼空洞无神,是个瞎子。他就站在这奈何桥的石碑处远远望着姜莫璃的方向。
“既然做了那就必须成功,失败的打算我从未想过。”方枢冷冷回答。
第10章 红玉【12.4修改……
此刻忘川之水,接连不断地拍打着岸边。方枢镇定有力的声音却一点也没有被这喧嚣之声遮盖住。
眼前白发玄衣男子倚在三生石石碑旁,俯视着脚下的惊涛骇浪,一副闲适姿态:“过了这奈何桥,喝下这忘川水,了却前尘,无所挂碍,乃是多少人毕生的夙愿。”
意外的,刚毅的面庞下声音,温柔似水,与这忘川之水的汹涌波涛生截然相反。
“每当地府有新的鬼魂前来渡过这忘川水,穿过奈何桥时,总会有游荡在这里因业力不够,无法转世的鬼魂,他们假装成胎之人生前最亲密之人的样貌企图吞噬他们的三魂七魄。所以要想通过这段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而你们却能联手将其制服,实在是令在下佩服不已。”白发玄衣男子由衷赞叹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方枢、姜莫璃皆是疑惑。
就在这时,男子微微一笑,空洞的眼神在寒风中显得脆弱而苍白。
“等你们将来投胎之后就认得我了。”
“哼,为何非要投胎?我乳娘说过积善行德方可成仙。成仙了,何必投胎,何必还要再走一遭这凡尘俗世呢?”
男子闻言瞬间怔住,愣了半晌他大笑道:“好一个得道成仙。得道成仙,到底是得道还是成仙,那些人最清楚。世人皆以成仙为本而以道为末,这何尝不就是试图以成仙得道避世呢?”白发男子讥笑着。
“君臣一梦,今古空名①。生死既定,命数由天定,但古往今来通过修行改变运数之人自然有之。”方枢抱拳作揖道。
“如此年轻竟有如斯想法,实在难得。你是……皇子?”白衣男子话锋一转
“正是,在下乃当今圣上之子,排行第三。”
对面无言,但微蹙的双眉暴露了他此刻的震惊。不易察觉,却没躲过姜莫璃的眼睛。
方枢不为所动,继续发问,他对男子的身份异常好奇。
“先生,听您这么说,您在这里一定很久了吧?”
男子闻言笑了笑,摇着头道:“地府三天,人间三年,我也不记得我在这儿多久了。”
“那您是前去投胎吗?”姜莫璃问道。
男子望了望奈何桥边的三生石,头又是一摇。忘川水边寒水浸湿了他的衣角。
“你们不会平白无故来地府这样的地方,可是人间又发生了什么恶鬼缠身之事?”白发玄衣男子问道。
“先生料事如神。”姜莫璃赞叹:“我们此番前来是为调查京城之中的离奇案件。这次前来是为了寻找重要线索。”
此人刚离世不久,运气好也许能在这忘川找到他的魂魄。她本想问此人是否见到那人的魂魄去向,但在看到他空洞的双眼那一刻只好心中作罢。
白发男子眼虽看不见却对姜莫璃的心思了然于胸,他望着脚下的忘川水笑了笑道:“好巧,原来你们也在找人。”
姜莫璃透过他空洞的双眼能感觉到他内心些许波动,这人定时对他无比重要。
“您是在等您的爱人吗?”姜莫璃好奇。忘川都是恶鬼聚集之处,非常危险,没有谁愿意主动留在这里,除非,等人。
男子闻言眼望向远方是在回忆起曾经的往事,空洞无神的眼中露出些许凄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与她相识相知相恋不过短短数载,奈何人心难测,这心里的魔鬼又何尝不是鬼。”男子自嘲道。
“我护了她五百年,最终也未能守护她。”
伴随着一声巨响,平静无波的水面荡漾起层层涟漪,白发男子的叹息声掩盖在一声隆隆响的水浪击打声中。
男子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周遭景色由深不见底的忘川水转变成一处宽敞的厢房。
*
“明日你们便成亲结为连理,这可是我们家天大的喜事。阿侬,成了亲以后要学会贤良淑德,切莫再对夫君耍性子。”年长的女子对着年轻女子叮嘱道
“知道啦,娘,您别罗嗦了,我的夫君呀,就是喜欢我这点。”说着她摇了摇一旁夫君的胳膊,两颊绯红,小女儿姿态尽现。
“瞧瞧瞧,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腻歪了。这生了孩子后还不知道多幸福呢。”阿侬母亲喜笑颜开,忍不住一把抓住二人的手攥在手心里,温柔地看着他们二人,如同注视着稀世珍宝一般。
新婚当夜,红烛满堂,金玉良缘,新人共度良宵,许下一生誓言。
就在红盖头之下的新娘以为新郎要揭起盖头一同畅享二人美好未来时候,倏然腹部感到一阵阵痛,一阵冰凉的痛感侵噬体内。
红盖头半掀未掀的状态,新娘看到男子嘴角勾起的冷笑,便明白一切。
“一切都是你的计谋,我不过是你的棋子罢了。”女子嘴角抽搐,泪水滴落至嘴角,咽进嘴里,腥咸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是红玉,你连棋子也算不上。”男子冷笑,字字如同这刀锋一般深深刺向少女心中。
“你以为你杀了我她就能活命吗?想都别想!”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三魂七魄已经被红玉吞噬,即便去投胎,每一世也活不长久,更不要说还记得你这个仅有短短数载的过客。即便如此,你也心甘情愿?”少女面如死灰。
对面沉默着,眼神却无比坚定,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此刻,阿侬绝望地闭上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双唇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气若游丝,眼神里的愤恨恨不得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伴随着阿侬的应声倒地,手中的红玉掉落在地。
“阿福,我这就来救你了。”他迫不及待捡起地上殷红色的碎玉,两指微微闭拢,一颗颗碎玉旋即于空中漂浮,而后聚拢成完整的一块玉石。
“即使他没事活不长久,即使他根本记不得你,你也甘愿如此?”阿侬生前所说之言再次在耳畔响起。
并未过多思索,随着红玉在空中漂浮得越久,颜色也变得越深,直到它变成光滑无暇的本来面目。
而男子的面庞也越发疲惫,终是不堪重负倒地不起,头发也顷刻间变得花白。碎玉“咚”地一声快速掉落地面。
男子匍匐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近在眼前的红玉,可颤抖着的双手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眼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