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元月，每年此时皇帝便会在宫中举办家宴。
此时宫里的太监婢女们正为着盛大的家宴忙忙碌碌，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皇室的膳品和点心。所有的膳品皆放在华美的器皿中。其中摆在中间放置果品的黄金果罩最为令人瞩目。顶部由玛瑙镶嵌而成，外侧的四根支柱则雕成盘龙状，顶部四角则由黄金雕刻成的龙尾组成。
皇帝本想让道长前俩参加此次宫宴，可老道长却百般不愿，一句话未丢下便云游四方去了。遂只好令其女姜莫璃赴宴。
宴会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带环佩，云鬓美，好一幅奢侈华美的宫宴图。
众人的视线皆被姿态优美的舞姬吸引。只有姜莫璃和方枢二人眼光在这些忙忙碌碌的婢女们身上来回打转。二人坐在一长桌上，四目相对几秒便很快离开，缄默不语。
果然是人是鬼光看表面是无法分辨的，方枢心想。
同他们在同一桌的还有其他皇子。
大皇子方越，性格懦弱，极好面子，因皇后受宠，这太子之位倒也坐得稳。
二皇子方琼，为人乖僻，手段狠辣决绝，因其母妃沈贵妃在后宫势力强大，且得皇帝宠幸，虽不能和太子相比，但也在宫中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
四皇子方祈，性情温和、恬淡，不参与党派之争，平日总闭门不出做学问，徒有个二品的虚职。其母妃湘妃平日里也不参与后宫之争，据说终日在寝宫里吃斋念佛。
本来皇室有规定，后宫妃子无法在五十岁之前见到自己的非亲生皇子，这主要是为了维持后宫的伦理纲常。
而这次，皇帝因为得到仙丹，龙颜大悦，破例让后宫妃子们以及皇子这些皇亲国戚一齐在这万寿宫内亲眼目睹他老人家炼制仙丹飞升成仙。
而如此热闹的氛围本就与方枢格格不入，就在他起身准备溜去殿外时，被一句傲慢的声音打断。
“三皇子为皇上寻来神仙道长真是功不可没呀。怎么，如今道长不见了，反倒来了这么一个小丫头。”
循声望去，沈贵妃风姿绰约地站在身后，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乌发挽作回鹘髻，头戴金钗，罗练垂地，外罩纱衣，雍容华贵。
透过半透明的纱衣，姜莫璃看见沈贵妃纱衣之下白皙丰满的臂膀处隐约露出的环佩般大小的牡丹刺青。
第9章 忘川地府二人看到……
二人看到她手臂上的牡丹图神色俱惊。
而一旁沈贵妃似乎也并未察觉到二人的异样。她虽是是在同方枢说话，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旁边姜莫璃的脸上。
“本宫虽然未见老道长真面目，可却听闻他自小仙骨不凡，之后游历四方，炼制仙丹，尚有飞升腾云的本领。不知姜姑娘可有何不凡之处竟令皇上赐座于宫宴？”沈贵妃眼神刁钻，不屑一顾地盯着她，眼透精光。
这一来二去姜莫璃虽一句话也未说，但气场被沈贵妃压制着，纷纷引来众人侧目。
“怎么？姜姑娘这样是想折陛下的颜面吗？”沈贵妃再度咄咄逼人道，眼神中透出一丝狠戾。
万寿宫内，大部分人都带着看笑话的态度望向姜莫璃这里，准备等着她出丑。就连沈贵妃也觉得对话并没有下文正欲转身离开。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沉吟：“贵妃娘娘，请注意您的身后哦。”沈贵妃闻言半挑起眉梢，蓦然回头，一条小蛇竟爬到了她的脚边。
沈贵妃大惊，瞪圆双眼手指着叫茉莉恶狠狠地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戏弄贵妃！”边说着边向后倒退数步离蛇远远的。
小蛇一边匍匐扭动着一边用噙着泪水的双眼委屈地望着沈贵妃。
“贵妃娘娘请放心，此物并非毒蛇，名曰水虺（hui）。”说着小蛇样的水虺怯生生地爬到姜莫璃的脚边，顺着他的臂膀爬到她的指尖。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则为应龙。民女召唤这只小水虺，即表明它与圣上有缘，今日民女便将这只小水虺呈给圣上，祝他龙气大增，祝大殷江山万寿无疆。”姜莫璃俯身跪下，郑重一拜。
那只小水虺爬在地上顽皮地蹭了蹭姜莫璃的脸颊。在场的其他皇室贵胄原本鄙夷的目光皆转为赞叹。
“如你所说，这水虺还是吉物，陛下见到后定会龙颜大悦。”沈贵妃也投以赞许的目光。
“谢贵妃抬爱，民女只是尽自己本能尽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姜莫璃回道，仍是低着头，时不时瞥见沈贵妃臂膀处隐约露出的牡丹图，若有所思。
“姐姐，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你也就别为难她了。”人未到声先至。女子声音纤细如丝，一袭火红石榴裙，身姿绰约，步履袅娜向她们走来。
拥有如此倾国倾城之姿的，定是当年名冠天下的西湖第一美人——李淑妃。
她缓缓走到姜莫璃的眼前，俯身抓住她的双手，姜莫璃能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花香味。就在四目相对那一刹那，她总觉得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了进去。
来不及思索，便见一众太监带领着这些皇亲国戚来到皇帝的炼丹房。
当今圣上痴迷求仙问道，如今在这一年一度的国宴中，同一众皇子嫔妃们齐享修仙之乐，兴许龙颜大悦还能赏他们些仙丹灵药。
国宴结束，皇室贵胄们打道回到自己的府邸处。
之后，圣上见到姜莫璃所赠的水虺，龙颜大悦，遂赠之以绫罗绸缎千匹。
姜梦璃望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绸缎，看都没看一眼，兴致索然，将其给了方枢。
“中元节的时候多给我烧点纸钱吧。”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这些东西对我一个鬼来说又有何用呢。”方枢闻言心头莫名酸楚，望向姜莫璃精细描摹的面容多了一份怜惜。
*
据大理寺卿韩长青来信，李员外的管家死在了自己的偏房里。
方枢、姜莫璃离赶到员外府邸时，管家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去。
“刚死不久为何要抬出去？是谁给你们的命令！”韩长青大怒，指着这些下属让他们将尸体抬出，准备开棺验尸。
韩长青带着验尸专用的工具对着管家的尸体来回仔细翻动着，不放过任何细节。就在掀开管家背部衣衫的那一刻，众人皆是一惊，有人甚至捂住双眼吓得直哆嗦。
李员外的背部布满了干涸的血滴，而这血滴正是组成了牡丹花的图案。
不只是方枢和姜梦璃，就连韩长青这样拿验尸当吃饭的断狱高手，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这是…血滴蛊……”姜莫璃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血滴蛊，顾名思义，用人之血来饲养蛊虫，一旦被蛊虫吸附，那便如万蚁噬心，最终为蛊虫吸干血直至身亡。”
在场所有人听后无不震惊，被蛊虫活活吸血而死，该是何等痛苦。
“那他背后的牡丹图案又代表着什么呢？”韩长青定定地看着李员外背上这诡异的血滴牡丹图案问道。
“或许同鬼月教有关。”方枢毫不犹豫直下定论。
未几，姜莫璃转身而去，方书见她离开赶忙拉住她的手：“你这是去哪。”
“地府。”姜梦璃回答地干脆利落，不犹豫甩开方舒的手腕。
“我也去。”方舒坚定地说，银灰色的双眸凌厉如霜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却也随即收敛起来。
“地府阴气太重，克你们帝王家的人。”事态紧急，她也来不及解释，赶忙拂袖而去，空留几片彼岸花在空中飞舞。
*
地府。
周身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哀嚎的鬼叫声。
此刻乌发如墨，身披玄袍的冥主赫然座于冥殿正中央闭目养神。
姜莫璃眼神虽然依旧妩媚，可撩乱的发丝却也暴露了她的焦急。
“呵，本王以为是谁。我以为你千年之内再也不会来这里。”冥主打趣道，饶有兴趣地看着殿下的姜莫璃。
“我是来找人的。”单刀直入。
“天机不可泄露，已死去之人便该进入轮回，你怎可逆天改命？”冥主皱眉，厉声问道。
“我并不想救他，我只是想问他一些生前之事。”姜莫璃如实相告。
“他的因果也牵连了在世之人的因果，天道自会告诉你结果，你也就别白费力气了。”冥主叹了口气，无能为力道。
见寻人无果，姜莫璃只好悻悻离开。
既然不能求人那边靠自己。管家离世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并没有投胎，她急忙赶去忘川。
坐于殿中不为所动的冥主见她如此着急，怎么看也不像只远离凡尘俗世的画皮鬼，倒像是堕入凡尘俗世，耽于爱很痴缠的芸芸众生。
一路飞快地来到忘川边，一路上有数不清的鬼魂向他招手，幸好有冥主当年的护符相护，否则她可能早在半路深陷这冰冷的深不可测的忘川水之中了。
一步步走上前，望着底下波涛汹涌的忘川之水，深不见底。湖面没有任何倒影却不知底下潜藏着多少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