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我了,还因为‘点香’的后遗症,要下来陪我,你也会不开心吧。”
说完这话,她叹了口气,怏怏地俯身脱下鞋子,自顾自掀开帘子进了帐篷。
隔着门帘,能隐约看到陈琮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大概被她给搞懵了吧。
她也知道,明明是最该开心的时候,不该说这些杞人忧天的话,何必放着眼前的盛宴不吃,要去忧心来日的收成不好。
可一时没忍住,还是说了。可见人不能太过欢喜,太欢喜时,那种“盛时留不住”的患得患失心态就会抬头。拥有的人最怕失去,世事走向也最是难测,万一呢?
毕竟两个人是“异界”不是么?怕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肖芥子盘腿坐下,闷闷地低头拿指尖去摁垫子,垫子是软回弹的,摁下去一个带褶的深窝,好一会儿才平复。
小事情,她平复一会儿就好了,将来的事就随便它吧,先开开心心过好当下。
正想着,帘子一掀,陈琮也进来了。
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会,也伸手去摁垫子,专摁在她的窝窝旁边,须臾的功夫,面前的垫子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小窝。
肖芥子抓着他的胳膊不让:“好好的垫子!”
边说边用力拿手掌抚平垫子,好像他破坏得多严重似的,明明是她起的头。
陈琮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自后拥住她,下巴垫在她肩窝里,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覆上她去抚垫子的手,低声叫她:“芥子。”
肖芥子不动了。
梦里的感觉可能真的是要钝一点,她记得梦里,两人明明也笑闹着拥抱过,但她没这么慌过:一颗心在胸腔里乱撞,耳根下头又烧起来了,能清晰感觉得到陈琮温热的呼吸,拂着她的耳垂和颈侧。
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
陈琮说:“你刚刚问我的,我想解释一下。”
“首先,芥子,你是我的朋友。哪怕我对你没有男女的感情,你困在地下了,那我力所能及,能让你生活得舒服点,我也会去做的。”
“其次,你救了我爷爷,是我的恩人。为恩人做点事,理所应当吧。”
“第三,才是因为我喜欢你。人做喜欢的事、为喜欢的人做事,自己也是欢喜的。我早到了几天,一直在布置,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快乐的。我没有觉得辛苦,真的辛苦,也是为我自己,我高兴这么做。”
“第四,关于将来怎么样,我是没法承诺。哪怕我跟你承诺了,你也一定会反驳我说‘变数太大、世事难料,谁说得清将来呢’,对吧。”
肖芥子笑。
没错,她是会这么说的:在阿喀察时,她想不到景德镇会发生的事;而在景德镇,她也不知道魇山会是这个走向。
将来是一场漫天的迷雾,谁说得清将来呢。
“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将来都是由现在生长起来的。芥子,你即便对我没信心,也该对你自己有信心。”
肖芥子没听明白:“我?”
“是啊,你自己说的。不管身处什么境遇,都得好好过日子,今天要比昨天好,明天得比今天更好。那咱们的将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你不会失落,我也不会不开心。如果你的将来里没我,那也是你的决定,说不定你身处花花世界,遇到个更好的,还会嫌我碍眼呢。”
简直是颠倒黑白,肖芥子转头看他,又好气又好笑:“花花世界?地下连个鬼都没有!”
“怎么没有,你在黑白涧,不是还遇到个白眼珠子的帅哥、口口声声夸他好看么。”
肖芥子强调:“那是个白眼珠子!”
陈琮送了耸肩:“那又怎么样?”
不喜欢是“白眼珠子”,喜欢了,就是“深邃的银色眸子”。再说了,地下那么大,只有一个“黑白涧”吗?焉知不是花花世界?
他从裤子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喏,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看的,毕竟八字还没一撇……这两天闲着没事画的,还只是个雏形,给你看看将来的一点细节。”
肖芥子好奇地接过来打开。
纸上画了幢房子,刚只有个外轮廓,不过特别的是,房子底下有一道延伸至深处的裂隙。
她隐约有点概念,却又不敢确认:“这是……”
陈琮解释:“你不喜欢到地面之上,但魇神庙你却能来,事实上,魇神庙的海拔,是比地平线要高的,对不对?”
“我在想,会不会不是地面的原因,只是因为你需要严实厚重的遮挡?如果在合适的地隙出口处,想办法造一栋类似的房子呢?通水通电通网,一应设施俱全,那你想回来的时候,在地下开一道门,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呢,魇神庙的这个帐篷,只是第一期、过渡。如果我这个设想能成立,那这样的度假屋,可以天南地北多造几个。将来咱们就不用只约在魇神庙了,海边、山里、田园,哪都可以,地上地下,你随意穿梭。”
肖芥子听得怦然心动:“这样,要好多钱吧?”
陈琮笑嘻嘻的:“挣呗,反正我将来也用得上。”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挣,我也得出力啊。”
陈琮正想大包大揽,肖芥子一句话把他噎回去了:“这样好了,我后续留心一下底下的矿,要是有黄金钻石什么的,拿几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