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渝颠了颠手里的东西,道:“关键部分的骨骼都找到了,大致可以拼凑出完成的骨架。后面等地下水抽干了再进一步排查,看看能不能找齐全部。”
谢轻非点头:“那就好,能确定身份吧?”
程不渝道:“理论上可以。”
谢轻非道:“那就辛苦你了。”
“谢队,”程不渝看着她犹带苍白的脸,犹豫过后还是说,“其实这些事情你不用亲自来做。”
谢轻非愣了下,淡淡道:“谁做不辛苦,分什么你我他呢。”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累。”程不渝说着,发觉自己的话还是很矛盾,抿了下唇,又恢复晏然自若的样子,简洁道,“我先回去了。”
“回吧。”谢轻非叉着腰,看他车子走远,抬脚踢飞了一块剥落的鹅卵石。
卫骋这会儿防水服还没脱,橡胶手套上布满半干的泥块,小心翼翼地配合席鸣把几团黑乎乎的东西装封好。
谢轻非走过去问道:“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头发,以及衣物。”卫骋解释道,“这具尸骨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了,仅靠骨中提取的DNA未必能有效比对,好在还找到了头发。”
席鸣凑过去看了眼池底,佩服道:“哥你这核心力量太强了,都没有着力点你也能把尸骨的头发刨出来啊。”
卫骋微微一笑:“厉害吗?”
席鸣道:“厉害。”
卫骋道:“那奖励你晚上给你厉害的哥哥捏两个小时腰。”
席鸣:“谁是我哥啊?唉我去,我怎么突然失忆了呢。”
“没诚意。”卫骋笑骂道。
他起身要脱防水服,谢轻非搭手要帮忙,卫骋便弯下腰配合她。
谢轻非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谢谢你了。”
卫骋挑眉:“又谢谢我?这回是谢什么?”
他没有要提到其他的意思,连嘲笑她的打算似乎都没有。他额前还挂着汗水,脸颊上不小心蹭上了点脏污,一股子淤泥味儿,在谢轻非印象里这少爷从来没有过这么灰头土脸的样子。
她罕见地迟滞住,卫骋已经把自己从防水服里剥了出来,提步走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我和程法医对人体的了解本来就比你多,干这事最合适不过。”
回程途中,席鸣正打听他们发现白骨的前因后果。
谢轻非看了眼后视镜,提醒道:“有辆车跟着我们。”
“我也发现了,刚才在兔子广场这辆车就出现过。”卫骋皱着眉。
席鸣很戏精地警惕起来:“什么?难道我们手中掌握着某样重要证据,幕后黑手要来灭口了?哥,你的车防弹吗?油量还够不够我们速度与激情?”
谢轻非哼笑道:“我们是回公安局,他愿意跟让他跟着呗。”
席鸣心说也对,“有道理,还给我们省警力了。”
拐过最后一个岔路口,等红灯时后方有辆卡车挡住了视线,再启动已经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
卫骋来了兴致,“谢轻非,猜猜后面跟的是什么人,三二一一起说答案。”
谢轻非心说他幼稚,又在倒计时后飞快吐出答案。
谢轻非:“媒体。”
卫骋:“狗仔。”
卫骋乐道:“哎呦,英雄所见略同。”
席鸣懵道:“你们怎么知道?不是,能把队内语音打开不?就欺负我呗?”
即将抵达时,卫骋特意没开进大门,在路边车位停下后谢轻非先下了车,掏出手机假装接电话,余光果然看到围墙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戴着鸭舌帽的人影。她装作没发觉,步伐无章地绕着车身走了半圈。卫骋随后下来,看似是要去后备箱拿东西,两个人无声交换了眼神,卫骋突然转身指着地面投下的影子道:“干什么的?谁啊?”
人影当即就跑,谢轻非飞快地往反方向跑去。
逃离了半条街,男人埋头朝十字路口飞奔而去。进入学校路段后道路边缘不再空旷,他行进得很困难。后面有人不断高喊“站住”,回头却看不到任何踪影。他横冲直撞地挤到人行道周围,红灯倒计时完毕却迟迟不跳转,巡逻的交警就在对面,他一个心急闪进了西侧的T型弄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尽头赶,粗哑的喘息宛如破旧的风箱,他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追赶声早就被他丢远了。
他软着腿往墙上一靠,抱着相机大口喘气。
肌肉还没彻底松弛,耳边幽幽传来一道女声:“拍的什么?给我看看。”
他又当即弹射起来,见了鬼似的看着左边忽然冒出来的谢轻非,一扭头,卫骋竟也无声地在右边过道看着他。进来的通道尽头,席鸣响亮的嗓门嚷起来:“有近道你们居然不告诉我!还有没有团队精神啦!”
男人:“……”
谢轻非接过他手中的相机,发现自己还真没冤枉他,里面全部都是她的照片。她下车时的样子,和同事交代事项的样子,再往前还有她穿防水服调整锁扣的样子,这一整个勘查过程被他记录了个完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拍摄手法还挺细腻,不是胡乱地捕捉人物和画面,反而颇讲究构图和美感,在偷拍与街拍之间微妙地平衡住了,如果被拍摄对象不是谢轻非,别人哪怕看到了也未必会真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