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旻？你也在？”
车停在老宅门前，沈旻扣住手机，很轻地笑了笑：“嗯，一起下班。收购博策跟初初没关系，公司内部项目组评估过，一个小投资。”
盛初坐在旁边没吭声，缄默的空气把她泡得有些无法思考，安静的空间内，她也能够清晰地听到两人交谈的任何一个字。
盛初在这一刻，眼神空落着，总是有些麻木的。
车门被倏然推开，发出“咔哒”的轻响。
“你先回去。”他落下一句。
沈旻身上并未穿外套，在秋末时节的寒气夜晚，穿着那件黑色毛衣下了车。
路边的昏黄灯光铺满整条国槐道，沈旻身上那件高领毛衣贴着颈侧的轮廓，肩宽腿长，站姿却松，电话贴在耳边，那只戴着婚戒的修长手指随意垂在身侧，没有多余动作。
路上车辆从时不时掠过，他也没有分神看一眼。
只是看见盛初仍旧坐在车上纹丝不动，才抬眼直直看过来，隔着狭小的玻璃窗口跟她遥遥相视。
盛初能看出，即便对面是他妻子的父亲，他也能游刃有余又很有分寸地跟对方交谈，她也不知道林璋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已经分不清了。
沈旻挂断电话后走上来，把手机递给她，不置一词。车往老宅地库驶入。
盛初并不想要询问林璋打来电话的目的，沈旻像是能从她的缄默中看出她的态度，也没有开口说任何事情。
推开车门下车，盛初才快了两步问：“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沈旻踱步而走，肩线并不紧绷，微微下沉，带一点倦意似的弧度。
“怎么想问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他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可以拒绝他吗？”
她不是什么可以随取随用的东西。
沈旻听着她的语气，脚步倏然放慢了一些，侧过头，甚至从此时盛初绷紧着的泛白唇瓣中看出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他以此了解到盛初跟亲生父母之间全部的相处方式。
沈旻伸出手，宽大干燥的手指在她后脑勺的长发上捋过，一瞬间柔顺的触犯让他还停了一秒，随后顺着落下去，修长的指骨中间缠绕过她的发丝，像是隔着一层白色的蕾丝。
他指节微动，扔掉手上的绒絮。
“你想太多了，只是关心老太太的身体，还说让我们过两天回去一趟，妈想你了。”
盛初被他的动作推得往前走了两步，不再能看到他的肩背。
反应了一下，才听出来这个“妈”说得是钟若华。
男人松散慵倦的声音不急不缓从身后落下来：“况且，你认为我会因为他是你的父亲，而把手里的利益拱手相让吗？”
盛初被他这句话说服。眼睛低下去，缩了缩脖子。
沈旻绝对不会。
盛初跟沈旻回去的比较晚，进了大门偷偷摸摸地在玄关换了拖鞋，把两个人的外套搭在旁边衣架上。
她的动作堪称蹑手蹑脚，身后沈旻倒是气定神闲的。
老太太的睡眠不是很好，她害怕把老太太吵醒。
连水都没喝，上了二楼卧室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也没见到沈旻，盛初从卧室出来，也没看到卧室的沈旻，刚打开卧室门，看到他从二楼健身室出来了。
这个时候了还有时间健身，盛初实在佩服他的高精力。
等他走过来，盛初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说：“我洗好了。”
她吹干头发，坐在床上侧过头看向窗外正在飘荡的窗帘，盛初想着今晚有风，明天估计还是暴风雨。
视线移过来，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个光点处发呆，眼睛看得刺疼也没移开。
沈旻进了浴室，室内一股闷热的潮气还没散去，空气中散发着清淡的洗发水的气味，来老宅住前她又买了自己喜欢的柚子香沐浴露，似乎对柚子很钟情。
他脱掉外衣，皮肤上沾染残留的浓郁热气，于是紧致的肌肉一寸寸紧绷进来。
一个小时后。
沈旻从浴室出来，打开门，身上没完全擦干，清冽的水渍在光线下闪动光亮，水珠顺着下颌没入衣服。
见盛初正直直盯着他看，沈旻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脸颊上，几根头发凌乱地贴着脸，被热水润过的脸颊也还是泛红的。
他站着也没动，手指缓缓关上关上浴室的门。
“看什么？”或许是刚从浴室出来，他的声音难得透出几分懒散性感。
盛初回过神，眼前画面聚焦到他身上，她倏然抬起头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抬眼望来时，目光温驯闲散，实在难以跟公司办公室内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男人重叠，此时的他，仿佛紧绷一天的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变得愈发随性从容起来。
“没。”盛初移开眼。
等沈旻躺进被窝，盛初缩了缩身子，侧过身去，用微凉的薄被贴着耳朵。
她半夜也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睡的那一觉，额头有些疼。
想起身下楼喝一杯温水，刚磨磨蹭蹭坐起身，身侧出现一阵低哑磁沉的声调：“怎么了？”
盛初在黑暗中，用一双乌黑的眼睛弱弱看着他。
“我没睡着，想去喝口水。”
“二楼吧台旁边有热水。”他上来开了即热净饮机。
“你睡眠这么差吗？”
沈旻睁开眼，眼底干涩到红血丝泛滥，一边说：“后天回去住。”
盛初听出了他声调中的困乏意：“抱歉，我也不完全是因为地方，我有点神经衰弱……”
“抱歉什么？看医生了吗？”
“看了……医生开了药没什么用。”
沈旻有一阵没说话，随后声音浮在寂静的夜晚。
冷不丁建议说：“有一种解压方法，要不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电话 不是说讨厌
盛初侧过头看他, 耳畔是头发擦过枕头的厮磨声响，问：“什么？”
在夜晚的低声像温润的水一样流淌在心里，让盛初多了几分平静。
她即便是跟好朋友都鲜少睡在一起, 更别说是身侧一长条的成年男人。
“健身，游泳。”
沈旻睡前是有健身的习惯，严格的自控力让他的身材跟气质显得都格外成熟性感。
如若不是他在生活上一些随性的态度, 盛初都会觉得他是什么完美主义。
盛初一时tຊ没说话, 努力缩了缩下巴闭上眼。
“那还是算了吧。”
她从小就讨厌跑步，连逛街都不喜欢。
能网购买的为什么要出门。
下床从卧室出去，喝了几口水，又重新上床躺下了, 或许因床上有个人的缘故, 盛初进入卧室的瞬息，便会尽量减轻声音。
但她也总能敏锐地察觉到, 沈旻对她的动作了如指掌，他也不说话, 像是在等她回来。
在她上床躺下时, 沈旻把床头灯光关掉了。
这次迷迷糊糊之间倒是睡着了。
一夜梦醒, 睁开眼时，盛初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床边已经没人了，她惺忪地放空大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彻底醒过神来，盛初发现她已经睡到了沈旻这边。
迷蒙地盯着身侧床头柜上放着的手表, 盛初捋了下头发下床迅速洗漱。
下楼之前又往卧室床上看了一眼，她走过去随意扯了下被子铺展好，又把床柜上的手表拿了下来。
要扎头发, 顺手戴在自己手腕上。
早上阿姨已经准备好早餐，老太太喜欢家常菜，早餐也都是很养生的瑶柱粥跟蟹黄汤包。
沈旻正坐在餐桌上，等老太太坐下才开始用餐。
他吃得不多，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吃早餐都是在老太太面前作秀。
见沈旻侧过眼看她，盛初不明所以，就给沈旻夹了个煎包吃。
沈旻沉了口气，意有所指：“不适合你，改天换一个新的给你。”
“啊？”盛初才反应过来她手腕上还戴着沈旻的手表，隔着衣服只露出一半表盘，并不显眼。
“我忘了，我看你没戴就帮你拿下来。”
她有别的手表，单为了记录睡眠用的电子表，跟沈旻这样只能看时间但价格不菲的手表核心目的完全不同。
盛初低着头摘下来给他。
手表内侧带有皮肤的余温，被交换到沈旻的的腕部。
“爸妈没下来吗？”盛初注意到老太太一直笑眼看着她俩，耳廓有些发热。
“他俩出去玩了，不知道去哪了，别管他们。”
“那奶奶您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对比旁边一边吃早餐一边闲聊的两人，沈旻吃饭速度很快，结束用餐就坐在旁边看助理汇报的今日工作流程。
盛初见他的手机壁纸还是两人的照片，放下筷子说：“你还是把壁纸换了吧，被人看到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