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反应过来她刚太过紧张,害怕给奶奶失了面子,一直抓着沈旻的手没放。
此时低眸看过去,沈旻姿态没变,姿态闲阔地坐着,宽大的手背上戴着婚戒,就这样包裹着她的手放在两人中间,被衣服藏起来,他倒没有任何旁的反应。
盛初侧过头,倏然跟他的侧眼对视上了。
这种事情根本避免不了,况且他也不松开。
盛初移开眼,又不留痕迹松开了些手,缓慢地分开后,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处,掌下的湿潮在冷冽的空气中蒸腾,仿佛有风灌过。
阿姨在厨房做饭,盛初帮不上什么忙,坐在客厅不知道要干什么。
踌躇着走过去坐在沈旻身边,跟他坐在沙发上一同闲散看着电视。
沈旻显然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置之不顾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消磨时间的松快模样,让盛初放松了许多。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又问沈旻:“要喝吗?这个味道还不错。”
沈旻抬头,说:“谢谢。”
盛初给他倒了一杯,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电视剧里的肥皂剧,时不时又看向正在跟奶奶闲聊的亲戚。
沈旻注意盛初的小动作,即便表面上还是平静的,瞳仁乌润的眼睛却没停止过转动。
他侧过头跟她对视问:“紧张什么?”
盛初扭过头,又摇了摇头,还不忘往那边看了一眼:“我怕做的不好。”
不单单指做沈旻妻子的事,她怕做了什么让老太太失望。
沈旻没明白她的顾虑,他回想自己的二十二岁,根本没有瞻前顾后的概念。
“你觉得谁对你有什么期待吗?”
盛初倏然愣怔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从小到大对她有期待的人大概只有她父亲林璋,在他眼里她如果不是第一,任何的努力都是在装模作样。
“你小时候,爸妈没有对你有什么期待吗?”
盛初刚在桌面看到一张沈旻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旁边站着喜笑颜开的同学,只有沈旻没什么笑意,满脸倨傲,略显稚涩,眼神却已经带有一个合格继承人的从容,只是透着一股年少时的轻狂执着。
“我又不听。”沈旻闲散移开眼,抿了口茶,又低眸看了一眼茶杯,一口喝完。
他并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重要性,回答也轻飘飘的。
我养父母也是。盛初在内心说。
她有些饿了,从口袋中掏了半天,翻出两颗软糖,撕开吃了一颗。
包装袋的声音引起沈旻回头,盛初又频频跟他的视线相对,不知是否是客厅的灯光太过明亮,盛初又注意到他的瞳仁很浅,像是小时候玩的褐色玻璃球。
“你吃吗?”盛初问了之后,却忘记了“给”的动作。
沈旻的视线往下,扫向她的手,盛初才倏然回神递给他。
是从超市买的,还是沈旻付的钱。
沈旻没客气,拿过来拆开在舌尖滚。
盛初扫见一抹浅黄在他的唇齿间转瞬即逝,是柚子味的,有些酸。
“过来吃饭。”老太太叫着在沙发吃糖的俩人。
老太太并未留朋友吃饭,饭桌上,一边给盛初夹着菜,一边想起来问:“你跟沈旻一个公司?一个公司怎么还让你加班。”
“一个公司的也不能不加班啊奶奶。”盛初声调稍稍拖长,语调明显比刚才放松许多,“而且公司的人不知道我们结婚,我不太想每次工作都被人说别的。”
老太太看向沈旻,很是不满:“那又怎么了?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干什么,日子是你自己过,迟早不还要知道。”
沈旻头也没抬,一边给盛初夹着菜,一边慢条斯理说:“您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做了决定,为难的不还是我老婆。”
盛初听到那个称呼,放在膝盖处的手指有些发软。
她一会也要这样喊吗?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心里瞬间的气消散了,反倒喜笑颜开说:“也是,算了,我这老婆子不懂你们……不懂初初这些年轻人。”
沈旻头也不抬,全当没听见。
反倒盛初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沈旻面无表情看向她,帮她夹菜的筷子还悬在餐盘上。
又不是她说的。
盛初压下唇角,瞬息收了笑,面色无常说:“谢谢。”
老太太晚上吃的并不多,又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这个点了还吃不吃晚饭了?”
沈旻一边发消息一边说:“别管他俩,估计散步去了,您先吃。”
对面及时回了消息,他单手打着字,捏着筷子吃的并不认真。
“这个好吃吗?”盛初好奇地问。
沈旻抬头的同时说了句:“还行。”
看到眼神一顿、欲要开口的老太太,又察觉不对,瞧见盛初拿着公筷指着那道绿油油的东西。
是老太太喜欢吃的炝炒上海青。
老太太在对面笑了声,打趣的语调说:“青菜你不喜欢吃?怪不得这么瘦,吹个tຊ风都能感冒发烧,输液疼的还不是你?”
盛初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她就是不喜欢除了黄瓜之外一切绿色的蔬菜,小时候爸妈最惯着她的事就是挑食。
“沈旻没说?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让他打了视频,以后还是少喝酒为好。”
她手机里每日的垃圾信息跟电话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一一查看。
想到自己的醉态被看到,盛初又看向沈旻。
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对着他的脸,红唇抿着,也不说话。
沈旻想捂住她的眼。
只两秒,就稍稍侧看眼,敛眸给她夹了上海青。
“多吃菜。”
吃过饭,盛初去厨房拿杯子,打开杯柜看到杯子被放在了最上面。
往下是一些古典餐盘。
盛初看着客厅散坐的人。
饭后又有一个老太太的多年好友多来,对方从事新闻行业,已退休许久,闲不住现在在社区工作。
跟老太太的聊天内容也不过是一些日常闲杂事。
盛初看了沈旻好几眼,也不好意思搬凳子踩在上面,更不想太失礼貌打断他们逐渐深入的闲聊。
站在原地又踟蹰了几秒,偏头一直看着他,试图沈旻能自觉察觉她的困境。
但隔着太远的距离,显然沈旻余光都看不到这里。
“老公。”
盛初声音含混吞吐,仿佛只要说得够快够小声,就能糊弄过去。
沈旻窝在单人沙发上,交叠着双腿,耳朵捕捉到远处的声线,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后抬起眼皮,跟盛初对视上,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他站过来的身影整个把她覆盖着,头顶的暖色光线都被遮盖住,盛初别过头指了指那个咖色的杯子。
“杯子,够不着。”
沈旻抬眼看过去,把咖色的杯子拿下来,走到客厅给她倒了杯椰汁。
老太太看着他俩站在一起,如此般配的一对让她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慈祥的眼神里又有些心酸跟难过,把朋友送走后,叹了口气。
“小初,也快要到小年了,你跟沈旻一起回趟你爸妈家,我现在精力不太行,坐一会就犯困,不便拜访,让你爸妈也不用过来,人来人往的看得我心慌。”
“好,我会跟爸妈说的。”
盛初捧着水杯,扭过头看到沈旻正站在杯柜前,耐心地把所有水杯跟其他杯具都放在手能轻而易举拿到的位置,剩下的全部收入下方柜子里封存。
老太太不喜欢阿姨在家,更不喜欢旁人动她的东西,这些小细节也只能家里人来。
老太太睡得早,回房休息后,庄问雁跟沈臻从门外进来。
两人手上提着老太太要吃的药跟文件,看到还在客厅的盛初,问了句:“吃过饭了吧?沈旻呢?”
盛初起身走过去,说:“他去车上拿东西。”
进来时不好提东西,行李箱暂时还放在后备箱里,里面大多数都是她的生活用品,晚上要用。
来了之后盛初发现即便老宅许久没人住,但庄问雁已找保洁地毯式打扫过,日常生活用品能用到的也都已重新购置。
她刚看到那边放着的咖啡机跟烤箱都是崭新没开封的。
庄问雁又问盛初:“你想住一楼还是二楼?”
老太太腿脚不太好,住在一楼,除了主卧外,一楼还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跟一个杂物间。
盛初本想说都行,又不知道老太太晚上会不会喊人,还没说出口,身后提着她的小行李箱进来的沈旻,从身后冷不丁问了句:“哪一层隔音效果好?”
庄问雁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切换,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俩睡二楼吧。”
沈旻仿佛完全没察觉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一言不发提着行李箱上楼。
盛初站在旁边没说话,视线越过空气看向男人的肩背,隔着黑色衬衫,仍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