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92)

  “可否请大王稍候,待奴婢等收拾行装,携禁卫同行?”

  “大王!大王!”

  “王后身边不能少了奴婢们的侍奉啊!”

  及至行宫大门,羽仪卫与王军已整肃完毕,段钧吹了记响亮的口哨,宝驹铄果儿立刻挣脱了阿戎手里的缰绳向他奔来。

  段钧先将玉汝一把托举上马,自己再从她身后绕过,将人环在了怀中。

  他垂首,望一眼底下还在仓皇无措,苦苦劝阻的两名女官。

  “王后与我同行,我自会照顾好她,你们无须担心,就好好待在行宫,等我们回来。”

  说完迎着旭日朝晖扬鞭纵马,意气风发的一声“驾”,响彻山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玉汝屏着气一言不发, 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采薇和原姝,唯恐幕篱之下一个眼神对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规矩、仪态都幻化成荆条悬在眼前, 将她震慑得不得不下马, 重新端坐行宫, 做回那个无可挑剔的公主。

  所以有些事情有一就会有二,段钧带着她一口气驰骋出了行宫,再越过白崖赕, 晨风将面前薄薄轻纱吹得飞扬涌动, 寒气便扑打进来,可她不觉得冷冽, 也并不难受, 明明身后还紧紧贴着个宽厚的胸膛, 仍然感觉好像有一双羽翼自肩胛破骨而生。

  风是自由的, 云是飘动的,晨光是璀璨的。

  空气里有雨后的泥草清香,呼吸很轻盈,人也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无拘无束。

  她望着两侧群山如锦带自眼前蜿蜒而过,不知飞奔了多久,仿佛连山上的枯树都换了一批形状和颜色,段钧终于下令,在前方一处溪涧停下,暂做修整。

  段钧先一步下马, 牵着铄果儿避开那群羽仪卫, 远远地到了溪流上游,才将玉汝抱下马,一边替她轻轻拍着骑服上的尘土, 一边问她累不累。

  “妾从前随圣驾春蒐秋狝,骑射围猎都不在话下,大王给妾一匹马,妾可以自己骑的。”

  “军中没有多余的战马分给你,王后还是与我同乘吧!”段钧说的很是冠冕堂皇。

  浩浩王军,自然不可能分不出一匹战马来,可他好不容易拐带出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与她亲近的好时机。

  玉汝心知肚明,只得轻轻哼他一声,以示小小的不满。

  她牵着缰绳,带铄果儿到溪边饮水,这半日骑乘下来,她们已相处得很是融洽和亲昵。

  “它为什么叫硕果儿呢?是硕果飘香的硕果吗?”她一边向身后问,一边拍了拍铄果儿的马背。

  “是,也不全是。”

  段钧说完,半蹲下去,随手在脚边捡了块碎石子,在草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铄”字。

  “我第一次对金银有具体的印象,是在五六岁时。有一回随阿耶去金宝山,那里能开采出生金,百姓有自己的采金之法,但采得的黄金,必须如数上缴官府,偶尔有些麸金,才可以自己留下来。虽然只是些边角残料,但对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笔能吃上几月饱饭的财富了。那会儿我便想,要是这漫山遍野的树,秋天果子成熟,夏天再种出黄金来,那该多好啊。”

  金山已是稀有,他还想种金树。

  玉汝笑了笑,“大王原来是个财迷。”

  段钧并不否认,“那些圣人总爱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可钱财能做的事太多了。能让百姓吃饱饭,让军队有足够的粮草和兵马,国力强盛,国家富足,何愁西南各蛮族不能统一?”

  玉汝握着缰绳的手一滞,目光从那个模糊的字迹移到了他脸上。

  段钧好像从不避讳提及自己的野心和志向,哪怕只是这样闲散的随口一聊,他胸中的坚决和抱负亦不吝于随时随地摊开在她眼前。

  “大王,已经做得很好,也很快了。”

  她声音柔柔的,语气却很肯定,说完便回过头去,继续一下下拍着马背。

  铄果儿便配合似的扫了扫马尾,等低着头在溪边咕咕喝饱了水,就脑袋一甩,溅起几滴顽皮的水珠来。

  段钧一个纵身赶忙救驾——

  但,也晚了。

  纵是再快的身手也快不了这水溅的眨眼之间,玉汝方才说话时掀起了幕篱的轻纱,这会儿水珠一滴不落地飞溅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她努了努嘴,抬头瞪着迟来的段钧,由衷道:“妾夸得还是太早了。”

  段钧自知理亏,悻悻地用指腹替她一一揩去水渍,彼时哪里知道,属于他手忙脚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亲自侍奉她起居,可出了白崖赕的第一道难题,就是用膳。

  火头军已拾好柴架起火支起了大铁锅,一大把用手撕碎的野菜,几只刚打来的野禽去了毛剁成肉碎,加上粟米和溪水一起炖煮成稠菜粥,在行军途中已经算是很丰富的军粮,可对于自幼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玉汝来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玉汝不想让人觉得她太娇气,只好说自己不饿。

  段钧当然知道她是吃不惯这样的粗食,更舍不得委屈了她,可这时节,溪涧中难见鱼虾,林间树上也光秃秃的,纵是还有几颗野果,也大多已经干瘪坏掉,不能入口。

  幸运的是,昨日一场连绵细雨,山间一夜长出许多野菌来,阿戎和奕方摘了两大捧抱回,段钧尤不放心,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拎出来细看,将那些疑似有毒的菌子全部择出后,才亲自架了小锅熬煮菌汤。

  玉汝是第一次见到新鲜的菌子,只觉得形状颜色味道各异,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从段钧择出来的那堆里挑了朵颜色最鲜艳,形状最好看的红菌举在眼前细看,虚心请教道:“这些有毒的野菌若是不慎误食会怎样呢?会死吗?”

  奕方往火堆里添了把柴,抢先接话:“有些会死,有些会致幻,还有些能让人全身溃烂,脸肿成个猪头。”

  ……

  玉汝吓得双目圆睁,浑身一颤,那朵娇艳但危险的毒菌便从手中瞬间掉落。

  段钧立刻一记眼刀飞过去,奕方缩了缩脑袋,连忙尿遁跑了。

  他转过头来轻声安抚,“放心,说好为你端茶倒水,鞍前马后,试膳也不在话下,待会儿我先喝,要毒先毒我。”

  ……这样说确实能让她放心,毕竟她相信,南昭王不会舍得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把自己毒死。

  所以刨除掉恶劣环境和略显衰败的冬景,这样的幕天席地,水波粼粼,山野鲜味,比之从前在长安郊游踏青,还要惬意自如。

  谁知吃饭的问题解决了,睡觉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离昆弥岭越近,地势便越险,加之昨日有雨,山上泥土松动,夜里会有走蛟的风险,一日不能速达,便只能在峡谷之外扎营,休整一夜。

  羽仪卫的动作很迅速,片刻之间便支好了大王的青毡牙帐。

  可迅速便意味着简陋,段钧先一步弯腰掀帘入帐,牙帐内只一只窄小的欹床,欹床上只铺了张白虎皮和绒毯,于他来说,是早就习惯的轻便随意,可于玉汝来说,既没有软枕也没有锦被,更没有碳炉和熏香,这样的环境简直是吃苦。

  他眉头一蹙,后知后觉自己的决定太过仓促,这么不管不顾地将她拐带出来,却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着实有些欠妥了。

  “今夜只好先委屈你一下,明日到了昆弥岭,军营里有瓦房,毡帐也要宽敞许多……”

  听起来也没有好多少……

  段钧越说越心虚,小心翼翼觑她一眼,而玉汝已经轻飘飘地顾自坐到了欹床上。

  ……其实硬得有些硌人,但她尽量神色如常,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娇贵。

  “荒郊野外,也没办法太讲究,大王放心,妾无碍的。”

  可她越是冷静体贴,段钧就越是心疼。

  倘若她那群女官随侍在侧,或许早已有人用衾被铺出一张柔软的床榻,有人熏香,有人更衣,有人围炉煮茶,有人插花燃烛,将小小的毡帐也妆点得温馨而风雅,决不会像自己这般五大三粗,束手无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是他有心效仿,也没有那么多繁复的器具可以施展,最后只能让人在牙帐中支起火炉,夜里既可以烤火取暖,也可以烧出一壶热水来。

  玉汝正坐得百无聊赖,段钧端着盆热水蹲到她跟前,她吓了一跳,人也跟着往后缩,却被他两手捉住了悬在欹床外的双脚,往自己膝头上搁。

  “大王这是做什么?”

  “你奔波一日,我帮你脱了鞋袜,让双脚泡个热水,既能解乏,也能驱驱寒气,军营里的将士都是这么放松的。”

  段钧说得一脸认真,玉汝不疑有他,但也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这样享受他的侍奉,两手撑在欹床上,扭扭捏捏地直说要自己来,却被他不容拒绝地又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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