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十几个人一起上，也喝不过我!阿姆你看，本王还可以——走直线!”
走得歪歪斜斜不说，嘴里吐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
姜媪猝不及防被他点名，连不跌地“哎哎”两声应着，张开双手想扶又不敢扶，只能紧随左右，哭笑不得地拼命往下压着唇角：“大王威武。”
玉汝在身后闭了闭眼，又扶了扶额，却还想给他留些面子，见人趔趔趄趄但也算有惊无险地跨过了宫门进到了殿内之后，便理了理袖口，一脸淡定地吩咐众人退下了。
这一日几乎从早忙到深夜，诸事繁杂，她早已是身心俱疲，手扶着门框进殿时，甚至有点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她不曾饮酒，却比段钧还要呆滞几分，以致于眼睁睁望着他在阿姆的护佑下径直走向了内殿墙角的高柜，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段钧打开柜门，将里面的锦被、软枕，还有一个鎏金卧龟莲花纹银香炉，用厚衾全部卷起来，抱在怀里，眼睛还眯瞪着，手上的动作却熟练得让人心疼。
姜媪看得一头雾水，温声问：“大王，这是做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就好似受了什么委屈，段钧顿时皱起整张脸，眼巴巴地朝玉汝望了过来。
“我可以不睡地上了么?”
玉汝简直被他问得头皮发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顶着阿姆和宫女们震惊的眼神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厚衾，放回了柜里，啪一下，利落地阖上门。
她转过头来，笑得一脸温柔，“大王胡说什么，妾何时要让你睡地上了?”
段钧便拽住她一截衣袖，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也可以不睡在罗汉榻上吗?”
玉汝喉间一滞，感觉头顶有些凉飕飕的审视，根本不敢去看阿姆的眼睛。
“不要胡说，妾又何时让你睡罗汉榻上了。”
她一边柔声说，一边握住他的手，把人牵去了榻边。又扶着他在床榻正中坐下来，然后向宫女招手，示意她们上前侍奉。
姜媪却抬手将众人一拦，一脸肃色地从宫女手中接过盛满热水的盆盂，端过来，放到塌边的高几上。
“王后为人新妇，侍奉郎君洗漱更衣是分内之事，怎能假手他人?”
玉汝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便被姜媪一个严厉的眼神扫下来，“王后上次醉酒，亦是大王亲奉巾栉，不辞辛劳。”
她顿时耸下肩，万分心虚地咕哝道：“知道了。”
转眼，众人告退，殿内归于寂静。
玉汝满眼狐疑地转过头去看段钧，他正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脑袋，眼皮一会儿阖上，一会儿又激灵一下地猛然撑起，眼睛里瞳孔涣散，看上去又困，又憨傻。
她忽而灵机一动，伸出只手，五指摊开，比在他眼前晃悠。
“大王，这是几?”
段钧便撑起眼，伸手的动作像猛虎扑食，飞鹤掠影，一下就捉住了那只晃悠的手腕，拢到掌心，一顿珍重爱抚。
“这是我娘子的手。”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甚至还有点大舌头。
玉汝羞人答答地抽回手，决定放弃对此事的探究。
她开始尽职尽责地替他宽衣散发，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床榻上，段钧这会儿显得尤为听话顺从，让他抬手便抬手，让他低头便低头，待外衣尽除，头囊也摘下，她刚转过身去拧湿热巾，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双脚上榻，一脸心满意足地平躺了下去。
玉汝措手不及，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一直以为自己承欢母亲膝下，晨昏定省，侍奉汤药，是很会伺候人的人，可也从来没有过这么细致这么疲累这么亲力亲为的时刻。
她又喘了几口气，才认命地继续拖着沉甸甸的身体弯腰倾身，替他细细擦拭脸颊。
擦完脸，又擦耳后，擦脖颈，她的手在他脸周一一抚过，很快有平缓的呼吸从他鼻间轻轻喷薄在她手背上。
低头一看，段钧竟已是副舒服到熟睡的模样。
他居然还睡得着?!竟然还睡得这么香?!
玉汝顿时就有些气不过了，手默默捏紧成拳，发泄似的，在他胸口狠狠锤了一下。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连做梦翻身都不曾有。
段钧经年养成的自制力早已成了身体的本能，尽管前一晚烂醉，翌日仍是天不亮就醒。
只是睁眼时还有些惺忪，头顶的帘幔承尘亦有种久违的陌生。
燃了一夜的灯烛已烧到尾芯了，颤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晃动着，半明半昧的视线里，女子秀发墨波如练，溪水一样自他眼前淌过。
她侧卧着，两只手松松地叩成拳，叠在了胸口的位置。衣襟豁开一个小口，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小片雪白肌肤。还有柔和的轮廓，卷翘的长睫，饱满的唇珠，每一处柔软落在眼里都是能要人命的诱惑。
他身随意动，悄无声息地在枕上蛄蛹着靠近，将将要脸贴脸，唇碰唇的时候，玉汝蒙眬睁开了眼。
来不及闭眼装睡了——
如果这是梦，那他在自己的梦里是不是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摁着她圆润的后脑勺向自己贴近，舌尖轻叩樱唇，一个灵活走位就钻了进去，他吻得急切而深入，一边轻吮唇瓣，一边勾缠软舌，情到浓时甚至有些忘乎所以，另一只手寻到衣衫下摆，轻车熟路地朝里探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玉汝晕晕乎乎地, 眸中还未清明，就被段钧铺天盖地的气息完全笼住。
五感六识亦不曾归位，唯有唇齿间的痴缠逐渐清晰。
她能感觉他在自己嘴里勾勒, 追逐, 缠绕, 虽只被按住了后脑，却好似心脏也被紧紧攫住，连带身体里砰砰的心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一并捣乱了, 搅碎了。
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渐渐有些喘不上气来，唇角溢出两声呜咽娇呼, 但没有用, 枕边人恍若未闻, 炽热的大掌已不顾衣料阻拦, 向她身体步步欺近。
虎口的厚茧，掌心的粗粝，在腰间和背脊暧昧游弋，激起一阵不受控地战栗。
玉汝瞬间就从迷糊里清醒。
她双手用力才将人推开一点点距离，开口时气息紊乱，声音也不由轻颤。
“才过去一晚，大王就又……记不住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了吗?”
她的唇舌温暖，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身体娇柔, 心肠却仍旧坚硬。
正在兴头上的段钧便犹如被人当面泼了盆冷水, 从头到脚都彻骨一样地凉。
他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眸光里还有没散去的迷离，就见她嗖地一下, 脑袋从自己掌中逃开，在枕上灵活地向后梭出几厘，一脸警觉地望着他。
段钧皱起眉，满是不解。
“不是都让我睡回床上了吗?怎么还是不愿意呢?”
玉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说得，好似是她趁人之危，将人拐到了床上。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怒目而视。
“大王竟好意思说这话，昨晚的事，难道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她这样说，霎时就有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在段钧脑中浮现，只是记不真切，一时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发生，哪些又是梦中臆想。
玉汝见他不说话，蹙着双浓眉好似真陷入了沉思，便气呼呼地哼一声，将被子拉高，连声音一并闷在了厚厚的棉絮里。
“若非被阿姆发现，大王岂有机会……如此得寸进尺!”
段钧一怔，立马意识到，自己当着姜媪的面去卷铺盖的记忆，应当确有发生。
她为此闷闷不乐，他却有些窃喜，脑袋在锦枕上一寸寸腾挪过去，难压嘴角的上扬雀跃。
“那我以后都可以回床上睡了吗?”
他的手还贴在玉汝腰间，说话的同时指腹轻轻摩挲，玉汝受不了这样酥麻的痒意，拽起被角裹缠半圈，然后翻个了身，背对着他。
“无论是睡地上还是罗汉榻，都是大王主动屈就，妾可从未开口赶你下床。”
段钧脸上的笑意便越发压制不住了，他整个人从她背后贴上去，连被子带人一起抱在怀里。
“青梧心善，是我误会了。”
冷不丁听到这个表字再次从他嘴里念出，玉汝浑身都怔了怔。
待再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从背后靠了上来，锐利的下颌嵌进颈窝，呼吸却像柔和的醺风，一缕一缕地拂在人心尖。
玉汝不敢动，就哑着嗓音问身后，“……大王今日不用早起吗?”
段钧在她发间幽香里闷出声慵懒的轻笑，说话时下颌一戳一点，唇瓣一开一合，俱在她颈间脆弱的经脉轻轻擦过。
“冬至大如年，难得我也有三日假可以躲清闲，今日就陪你多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