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68)

  舜华小声接了句,“……还有大王的爱重。”

  玉汝只当没有听见,照旧絮絮道:“所以才更能理解,她一个人带着弟弟远来南昭为质的不易。即便接近我别有用心,也是为了求存,没什么可指摘的。”

  舜华眨了眨眼,咕哝道:“原来公主都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猜不到的?我若没有王后的身份,今日席间这些贵眷,又有谁会主动结交?”

  玉汝回想方才渡若的神情和话语,仿佛每一步都是静心设计过的开朗,可自己却并不觉得讨厌。

  “她故作天真,实则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可她既不曾害人,想要接近我也只是选择自伤……倘若我的态度能让她在南昭的日子好过一些,又有什么不能成全的呢?”

  舜英像是突然回神,总结性地在一旁接了句嘴,“公主仁善。”

  玉汝顿时笑出了声,有她们这样七嘴八舌地围在自己身边,每一个人都鲜活而有趣,偶尔有些小迷糊也无伤大雅,至少不会让她也陷入那种无人可以说话的孤独与冷寂。

  戌正开宴,临湘榭内,华灯初上,丝竹齐备。

  女眷们已按郭蔚拟定的位次围长案入座,玉汝再次露面时,又换了一身上襦下裙,很典型的燕朝服饰。

  这回的玄机亦在布料,彭嫋与绣娘们选了南昭的五色娑罗笼缎裁制成裳,又用南昭的星月纹绣样至裙曳,走动起来如月华辉映,娴静照水。

  这自然又引来一阵惊叹。

  南昭的娑罗笼缎是以娑罗树子,凿破外壳,取其中白如柳絮的纫丝织为方幅,裁制而成,较燕朝的绫罗更厚重,所以多用以制成圆筒长裙。彭嫋将其裁成十二幅,制成了燕朝的多破裙样式,又因其自带重量,虽不飘逸,沉沉曳地,却成就了另一种沉稳典雅的气质。

  “原来用南昭的娑罗笼也能做出燕朝这样美的衣裙,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回去之后,我也要照王后这样做一身。不,是两身!还要用蜀锦再做一身单笼裙,每日换着穿,光是照镜子就能让人开心。”

  其余人纷纷附和,还未开宴,便已围绕着王后的衣裳聊得热火朝天。而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一曲曲宛转的清商,都让人应接不暇,流连忘返。

  文婵特意在宴席上备了两种佳酿,一是燕朝的剑南春,二是南昭的雕梅酒,玉汝都饮了不少,慢慢有了些微漾的醉意。

  方夫人领着严惜君上前来向她敬酒,还是一如既往的谦恭姿态,“蒙王后信任,将那么重要的差事都交给了外子和亭值来操办,妾身实在无以为报……”

  老是这些客套的话说来说去,若在平常,玉汝还愿意配合一二,此时脑子里恍恍惚惚的,便很难做出些她想要的回应。

  玉汝含笑点了点头,不说话,只给她们一个尽在不言中的表情,母女两人便止了话头,对视一眼,先仰头饮尽了杯中剑南春。

  而她捏着又斟满了的高足杯,正欲抬手,蓦然感觉廊檐下有幽怨的眸光向她远远投来。

  玉汝眨了眨眼,她一定是醉糊涂了吧……怎么感觉,好像看见了段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段钧黄昏时回宫, 栖梧宫内一片寂清,不止玉汝不见踪影,连她身边那群寸步不离的女官也销声匿迹。

  他这才想起来, 今日是初一, 是她的望春宴。

  习惯了她柔顺地迎上来替自己更衣, 也习惯了她递上一杯清口的茶,再传一桌精心搭配的夕食,更习惯了, 她静静等候的窈窕身影。

  这样骤然的安静让他生出些人去楼空的恍惚和空落, 一个人在内殿转来转去,一会儿去书房翻翻她案上没看完的经籍, 一会儿去妆台前研究研究她常抹的脂粉, 好似这样就能赶走那些荒谬的胡思乱想。

  女官不在, 姜媪还留守宫中, 听说大王一个人在殿内坐卧不安,亲自侍奉他用了夕食。

  段钧食不知味,草草用完后,望着窗棂上一点点昏沉下去的日光,第一次开口问:“什么时辰了?”

  姜媪看眼殿中青铜漏壶,说戌时一刻了,“临湘榭那边才开宴不久,估摸还有一会儿,大王可要先行沐浴?”

  原来才开宴一刻钟, 以她细嚼慢咽的速度, 大概才尝了几道冷盘吧。

  段钧脑海中浮现她一块糕点能咬好几口,一碗汤羹能喝小半会儿的矜持模样,情不自禁就弯了弯唇角。

  姜媪久不见他应声, 又顾自笑了起来,简直看得一头雾水,遂躬了躬身小声提醒:“大王?”

  段钧回神,有几分尴尬地轻咳一声,瞬间恢复为王的严肃与威严,淡定地点头说好。

  男子沐浴的工序简单,有时甚至不用澡豆,也不拘热水或凉水,冲洗两遍便能了事。今日为了延捱等候的煎熬时光,他难得地在浴桶里泡到了月上枝头,热水泛凉,披衣起身时十指甚至已经发白发皱,栖梧宫却仍是静悄悄一片。

  她不在,殿内的粗使宫女连掌灯都姗姗来迟,段钧望着那盏点燃烛火后缓慢旋转起来的仙音烛,在清脆的碎玉声里第二次问:“什么时辰了?”

  宫女没料到大王会突然发问,单薄的身子抖了抖,才望着窗外月色严谨答话:“回大王,戌时三刻了。”

  “知道了,下去吧。”

  宫女顿时如蒙大赦,朝他蹲了个身,就立刻逃也似的飞了出去。

  ……什么毛病,他有那么可怕吗?

  月凉如水,入夜的栖梧宫更显幽静,不止仙音烛悠扬连绵,就连殿外窸窣的蝉鸣,簌簌的风吹落叶,宫女或内侍偶尔走动的脚步,都清晰可闻。

  他百无聊赖,整个人半躺进床榻里,一只腿支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翘起、晃荡,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

  实在躺不下去了,就又靸鞋起身,自己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水。

  茶汤温热,心却很空荡。

  忽而听见殿门口传来几人絮絮的说话声,尽管听得出来不是她,还是满怀希冀地踱步出去,一看才知,原来只是轮值的禁卫和守门的内侍在换班。

  他悄无声息靠过去,倚在门上望眼欲穿,第三次沉着声问:“什么时辰了?”

  正是宿卫换班的时间,沈少殊无需思考,立刻便答了:“回大王,正是亥正。”

  亥正。

  都已人定了,到底什么样的宴席,怎么要吃这么久?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夺过沈少殊手中的羊皮风灯,沿着山道便往宫苑而去。

  于是,酒酣微醺的玉汝,望见的就是这样一个风尘仆仆,眼含幽怨的段钧。

  他长长地立在廊檐之外,半个身子都藏进了晦暗的阴影里,手里提着盏羊皮风灯,烛火微漾,照出袍尾闪烁的几滴晶莹,像水,像汗,也像一路的风霜夜露。

  到底是她醉糊涂了,还是看花眼了?

  她不确定,歪了歪头,朦胧着眼瞳去看,高足杯中的酒便倾洒出来,瞬间淋湿了半片衣袖。

  方夫人和严惜君近在咫尺,立刻手忙脚乱地一个帮她扶正杯底,一个帮她擦拭着衣袖。

  玉汝有些懵懵地回神,便有那眼尖的人顺着她刚刚的目光望了出去——

  “呀,是大王来了!”

  这一声有如石破天惊,临湘榭内正宴饮欢畅的女眷们顿时放下杯与箸,都慌忙站起身,方夫人和严惜君闻言身形一滞,很快停了手中动作,转过身去,与众人一齐朝着他的方向远远行礼。

  也不知他究竟在那里站了有多久,好半晌才叫了声免礼,开口时甚至哈出一圈袅袅生寒的白雾。

  但不近前,也不说话,仍静静地提灯站在原地,哪怕矮了三四步台阶,依旧高大颀长,如柱擎天。

  众人面面相觑,顿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还是郭蔚快步迎上前去,躬着身子听他吩咐了几句,片刻后返回榭中,向玉汝转达王命。

  “大王说,夜深了,担心山路难行,特来……接王后回宫。”

  榭内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僵局。

  “我还当是有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大王久等王后不回,竟眼巴巴地追了出来。这可不就应了中原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样玩笑的语气,调侃的口吻,除了日东王妃,不做他想。

  玉汝脸热了起来,从双颊到耳后都飞红一片,指腹向下探着,摸了好几下才寻到桌案,将高足杯稳稳地放了回去。

  “可宴席还未散呢……”

  她很想说,他喜欢等,便让他等去好了。

  可她即便已有醉意,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会显得她太张狂。她不像段钧,并不喜欢将夫妻之间的相处、感情,宣扬得人尽皆知,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日东王妃便笑着走上前来,从方夫人和严惜君身前越过,挤到了她身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甜宠文 先婚后爱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