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也不用每一条都回。你以前说看见就回,现在可以看见也可以不回的。”梁宜舟忍着难受说,“只做让你开心的事情就好。”
叶朝陵低声说:“我不是不想回。”
“我知道。”
梁宜舟顿了顿,又说:“我爸爸想见你。他不是让我来说情,只是让我问一声。”
叶朝陵的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我现在不想见他。”
“好,我原话告诉他。”
“你会生气吗?”
梁宜舟抬眼:“为什么要事情?见不见是你的事情,道不道歉是他的事情。不能因为他终于想说实话,就要求所有人配合他安心吧,这也是一种道德绑架。”
叶朝陵看了她几秒,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梁宜舟拿起背包,发现拉链旁边还挂着花灯夜用体验卡换来的小鱼挂件。
她没有摘下来。
也没有故意把它藏到身后。
叶朝陵替她把门打开,目光落在帆布袋里露出一截的雨伞上,又挪开。
以前他会拿出来替她撑开。
今天只是说:“外面还有雨,我送你回去。”
“不用……”
梁宜舟自己把伞抽出来,走到门外,又回头看他,故作轻松:“那我走啦。”
叶朝陵握着门边,指尖贴在冰凉的金属上。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嗯,我会的。”
要是以前,他一定会执意送她回去吧,哪怕是像影子一样静静跟着。
梁宜舟独自走进电梯,在门缓慢合拢之前,仍旧能看见叶朝陵站在原地。
她没有理由责怪他。
只是第一次觉得,从这套老房子到学校的二十分钟公交车程,原来真的很远。
回到宿舍以后,她按约定发了一句:我到了。
叶朝陵回复:好的,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你也是。
梁宜舟回复完把手机扣在桌面,没有再看。
程如梨也没有追问,只把一杯刚接好的热水推过来,又伸手讨回自己的充电宝。
粉色小熊原本亮着四格电,回到宿舍时只剩下最后一格。
也不是那么没有电量,好歹还有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余震 “你不用跟
28、余震
暂时不见面的第三天, 心理统计学老师在课堂上宣布,下周随堂测验。
班级群里顿时一片哀号,没想到读了大学还有随堂测验这种东西。
梁宜舟低头记考试范围, 顺手把老师提到的重点标成红色,并没有因为私人生活天翻地覆, 就忽略了自己每天上课该做好的事情。
毕竟她从小就知道,其实整个世界的规则还是很公平的。
世界不会照顾任何人的心情, 食堂依旧需要排队, 图书馆依旧需要抢座,学生会也依旧会在晚上十一点突然发来一张需要修改的宣传海报。
梁宜舟全都照做,一如往常。
程如梨观察了她两天, 难得没有把“你别憋在心里”挂在嘴边,只是每天早晨多买一份热豆浆和粢饭团, 放到她桌上。
第三天, 梁宜舟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突然爱喝原味豆浆了?你不是嫌它没有甜味,跟洗锅水一样吗?”
程如梨正在给自己画眉毛, 手一抖, 眉尾差点飞进太阳穴。
“我养生不行啊?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我可没说过是洗锅水的味道。”
“哎呀, 我知道你关心我, 但是就不要破费给我买啦。”梁宜舟从外表来看, 几乎没有异样, 但是程如梨知道, 她发呆的时间比之前多多了。
“因为养生太难喝了,我放弃,又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梁宜舟笑了一下,拆开吸管:“谢谢, 我就不浪费你的好意啦,我全都喝完。”
程如梨从镜子里看她,纠结了半天,还是说:“我本来想告诉你,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们俩没必要这样。但是我后来想了想,这句话你们肯定都知道,我还是不要掺和了。”
“嗯,我知道你关心我。”
“知道也不一定管用,对吧?”
梁宜舟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点点头:“对,道理有时候很难说服感受的。”
程如梨转过身,难得没有给任何建议:“那我陪你吃饭、考试、改海报。别的你想说再说,或者干脆就别想了,命运嘛,带我们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什么好想的。”
“哎呀,程老师突然这么成熟,我有点不适应。”
“看不懂我了吧!不是我的知己了吧!豆浆钱还我。”
梁宜舟笑着将豆浆抱进怀里:“不给,这是我的爱心早餐,没有了男朋友,有好姐妹在还是很幸福的。”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很轻地停顿了一下。
程如梨马上开始找自己的睫毛夹,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
其实季来之问过一次,叶朝陵最近是不是跟梁宜舟闹矛盾了。程如梨对着手机犹豫很久,只回复:不是普通矛盾,你别多问,也别劝。
季来之难得听劝:知道了。他这几天睡得少,我帮他签到,你照顾好梁宜舟。
程如梨回:知道!不用你安排,我本来就会照顾我的好姐妹,你们还是多努力吧。
两个人交换任何不该说的细节,也没有制造偶遇掺和此事。
高数资料还是照常共享,食堂碰面也会一起坐下吃饭,只是再没有人突然找借口离开,把他们两个单独留在桌边。
梁宜舟看得出来,他们也并不舒服,总是要看她和叶朝陵的眼色。
她为拥有这样的好朋友而感到幸福,也有点愧疚。
/
程泊柳这学期的物理成绩稳定了许多,第一次月考还进了班级前十。
刘女士高兴得想给梁宜舟涨课时费,被她再三拒绝以后,只好每次准备更多水果和甜品,连苹果杯旁边都多了一套餐具。
程月照放假回家,偶尔会坐在客厅看书。
她一般不会打扰补课,也不会跟梁宜舟多聊。
基本上只在中场休息时敲门进来,给两个人各送了一杯温水。
程泊柳咬着草莓,兴冲冲地汇报:“姐姐,我这次物理考了九十二分,梁老师说我受力分析已经没问题了,我进步很大诶。”
“这么厉害?”程月照笑着夸她,又看向梁宜舟,“辛苦你了,你的方法很管用。”
“她自己学得认真,我没有那么大功劳。”
程月照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过分寒暄,直接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张招募通知:“我们学院和市青少年发展中心有一个联合项目,招学生助理,做问卷整理、访谈转写和公众号内容。是有薪的,时间也比较弹性,你感兴趣吗?”
梁宜舟看了一眼:“心理相关的项目,为什么会发到你们医学院?”
“是医学院、公卫和心理系一起做的啦。我们老师让我帮忙转发,我想到你会做图文,也学心理学,我就问问你,正好可以让你赚点钱,没有别的意思。”
程月照把页面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坦荡:“而且也不是特殊照顾你。它有笔试和面试,你要是觉得合适,就自己投简历,反正是个不错的实习机会。”
梁宜舟看向项目周期和报酬,又往下看了看工作内容。
“很合适,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只是转发一条链接。”程月照站起来,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能不能选上,看你自己的实力的。”
程泊柳不满地护住脑袋:“你们大人讲话怎么这么像职场电视剧。”
梁宜舟弯起嘴角:“因为梁老师要去找工作啦。”
“那你还会来教我吗?”
“会。工作还没找到呢,跟教你也不冲突,看到你成绩进步我很有成就感的。”
“好耶,我也开心。”
房间里很快又响起程泊柳翻卷子的声音。
梁宜舟将招募页面转发到自己的文件助手,心里难得出现了一件可以明确努力、也可以明确得到结果的事情。
她很喜欢这种确定。
至少比等待一个人的心情恢复,容易得多。
当天晚上,梁宜舟就把简历改好。
她没有把做过的学生会物料全部堆上去,只选了三份最完整的,又将家教经历写成与青少年长期沟通的经验。申请表最后一题问,如果访谈对象持续沉默,应该如何处理。
梁宜舟写了很久。
她原本想从课本里寻找专业答案,最后只写:允许沉默存在,这只是一种寻常情绪,甚至不一定需要具体的解决方式,烦恼会解决烦恼,幸福会接纳幸福。
一周后,她收到面试通知。
程月照只发来一句:恭喜,后面就不归我管了哦,带着程月照给你加油!
梁宜舟回了一个小猫敬礼的表情。
她们其实并没有成为亲密朋友,但是人美心善的女孩子天然就是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