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有一次我爸爸想把米线店卖掉,陈艳也是极力反对,坚持说这个以后要留给我当嫁妆,她还要给我攒点钱,那时候我才知道,啊,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是有人爱我的,虽然看起来是以一种很狼狈的形式。”
“卖给陈屿的东西,是从我爸爸那里拿的。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贫穷不是理由。”
梁宜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里面还残留一点刚才擦柜子沾到的灰。
“我当时最难受的不是被抓到,是被你看见。我好像一直很害怕,你知道我过得不好,比丑小鸭还丑小鸭,比灰姑娘还要灰姑娘,就会把我从喜欢的人,变成需要同情的人。”
叶朝陵问:“现在呢?”
“现在也害怕。”她如实说,“但是已经被你看见那么多次了,再继续演,制作成本太高。”
叶朝陵安抚说:“那可以做你自己,我本来就很喜欢你。”
“那偶尔还是要演一下的。”
“也可以。”
梁宜舟才想起来似的:“还有陈屿。”
“嗯。”
“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我偶然认识他的,只知道他有点钱,但是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更没骗他钱的意思。”
“嗯,他是真的很皮,但是心地很好。”
梁宜舟无奈地笑了下:“谢谢你的补充,剧本漏洞太多,演员的人设我自己都记不全。”
“还有吗?”
“有。”梁宜舟看向相册里那位笑着的母亲,“我说我妈妈觉得我的名字好听,觉得漂亮女孩子要有相配的名字,这个是真的。她以前真的这样说过。”
“我知道。”
“你怎么又知道?”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梁宜舟一怔,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眼尾:“你还会测谎?”
“不会。”叶朝陵说,“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我本来就会相信你。”
他说得太平常,梁宜舟反而不知道怎么接,只好低头整理那几盒蜡笔。
“你不问我为什么骗你吗?”
“你已经说过了。”
“什么时候?”
叶朝陵认真说:“你说过,把仓促变成骄傲会容易一点。”
梁宜舟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把这句话完整告诉过他。
也许她只是做得太明显。
叶朝陵把那只小鹿杯从她手里接过去,擦掉杯口的灰:“我叫你公主,也不是因为你住别墅、有人接送。”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想做公主的时候很认真。”
“听起来还是在笑话我。”
“还有。”他停了一下,“你不想演的时候,也可以不演,你原本的样子我就很喜欢了,并不是因为之前那些剧情幻想了你的模样,才喜欢你的。”
梁宜舟望着他,鼻子有一点发酸。
她伸手把相册往后翻,最后一页夹着几张证件照和一枚已经褪色的金属徽章。
“你后来为什么学医?”
“最开始觉得,待在医院里有安全感,每天去一趟,就知道我母亲至少还活着。”叶朝陵靠在矮柜旁,“后来发现我并不一定适合临床。”
“因为不喜欢手术?”
“不是。”
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把那些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未来说给她听。
“我想往药物分析方向走,也可能做相关研究。”
梁宜舟想起他以前提过,却没有这样具体。
“为什么是这些?”
“人的记忆会模糊,有些东西却会留下证据。”叶朝陵的声音很平静。
梁宜舟没有追问他所说的“害怕”来自哪里。
她只说:“那要读很久哦。”
“嗯,也可能会去国外一段时间。”
“我知道。”
“会担心异地恋?”
“会诶。”梁宜舟很诚实,“但是昨天有人祝我自由,我总不能转头就不许他走自己想走的路吧,何况,我们都是自由的,也可以相爱啊,又不冲突。”
叶朝陵看了她几秒,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又不是马上走。”
“我知道。”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起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叶朝陵看了一眼号码,起身走到阳光房接听。
梁宜舟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见他很简短地回答:“是,我是家属。”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好,我会过去核对。”
电话结束以后,叶朝陵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回来。
梁宜舟没有问,但他主动解释:“当年的案子,有一份材料要重新核对。”
“为什么现在核对?”
“有人补充了新的情况。”
叶朝陵把相册放回矮柜最下层,动作很轻。
“说是新情况和卷宗里留下的有些话,对不上。”
窗外的促销广播换了内容,旧冰箱在安静的厨房里低低运转。
梁宜舟看着合上的柜门,忽然觉得旧事并没有真正过去,她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只能选择与叶朝陵并肩,“去吧,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甚至还有四更!其实都是很早之前的存稿hhh我改一改就发啦,这几天就会更新完~阅读愉快!
第23章 冒犯 “你回学校
23、冒犯
从叶朝陵父母的旧居出来, 梁宜舟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心里能说的话太多,一时拥挤在一起, 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讨好和安抚,她不希望叶朝陵感受到这些。
叶朝陵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公交车转过一个弯, 她才偏过头,小声问:“我今天是不是知道你太多事情了?”
“什么事情?”
“你不是叶教授的亲生儿子, 你以前住在哪里, 还有你父母的事。”梁宜舟数得很慢,数到最后,声音已经很轻, “会不会有点冒犯了?”
叶朝陵看了她一眼:“那你告诉我你家里的事情,会觉得冒犯吗?”
梁宜舟想了想, 诚实回答:“不会啊。”
叶朝陵微微点头:“那我也不会。”
梁宜舟忍不住笑, 拿手背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学我啊。”
“听你的。”
梁宜舟想说,那我们今天也算交换了彼此最艰难、最狼狈的那部分了。但是真正最狼狈的其实还是现实里, 嘴里说出来的已经是美化过的轻巧版本了。
梁宜舟改口说:“那你送我到巷子口就行, 我要回店里帮忙。”
“不是说送到学校?”
“我改主意了。”梁宜舟面不改色,“你刚刚不是说, 女朋友可以随时更改行程。”
叶朝陵纠正:“我说的是, 如果你累了, 我们可以随时回去。”
“差不多。”
“差得有点多。”
梁宜舟不理他, 将额头轻轻抵在车窗上, 看外面一家家商铺往后退。
她还没有习惯“女朋友”这个称呼,却已经很会使用这层身份带来的小小特权。
比如临时改变终点。
再比如,在公交车急刹时,顺理成章地拉住叶朝陵的手。
两人在巷口下车时, 砂锅米线店门前的灯牌刚刚亮起来,红色的光从雨棚落到地上,把几张塑料方桌都照得热烘烘的。
梁宜舟站定,有点后知后觉的紧张。
“你要不要先回学校?”
“不让我进去?”
“里面全是油烟味,而且很热,超级热。”梁宜舟多少还是有点仓促,“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真实的情况肯定比你想象的糟糕都了。”
叶朝陵平静地问:“你每次在里面帮几个小时,也会沾到油烟味吗?”
“废话嘛。”
“那我也能陪你待着。”
梁宜舟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眼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想了想,没有松开。
“那你别乱说话。”
“什么算乱说?”
梁宜舟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算了,你应该比我会说话。”
店里不算忙,陈艳正在桌边剥蒜,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门,目光首先落在叶朝陵的脸上,又迅速落到他们刚松开的手上。
“这位是?”
梁宜舟原本想说同学。
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没必要再演什么不痛不痒的剧本。
“我男朋友。”
叶朝陵向陈艳点了下头:“阿姨您好,我叫叶朝陵。”
这声“阿姨”实在挑不出任何错处。
陈艳原本还想绷一绷脸,以示家长应有的威严,可她平时对着店里那些没礼貌的学生都凶不了多久,更何况眼前这个孩子长得干净,说话也客气。
“吃饭了没?”陈艳语气都柔和了些,想起他是派出所门口、陈屿的哥哥,马上更为热情,“都这个点了,应该还没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