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人,她已经兴不起反抗的心思,只是觉得无奈。
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她走,就不要给她希望又亲手掐灭,跟她玩那些看似开明的把戏。
她真的很想跟他说一句,陛下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她就是再世俗、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啊。
虽然再三告诉自己没必要跟他置气,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有时候真的是很气。
沈南荞瞪了他一眼:“没必要这样耍我吧?”
“你指的什么?”他握住她的肩膀,仍在微笑。
“是你把姜尧调去交流的吧?”她目光灼灼。
“我给了他一场大造化。你要这样,这样的机会,对于他这种三流学校毕业的学生是很难得的。”
沈南荞说:“那我还得替他谢谢您?”
“谢就免了,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如果他不愿意,没人勉强他。还是沈小姐觉得自己的魅力大到无边,人家不过跟你认识了几天,就能为你放弃大好前程?”他语气含笑,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沈南荞也冷着脸,不吭声。
他握了她的肩膀太久,久到她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分明是这样的大冷天,她背脊处却慢慢爬上了一层热汗,他低头亲吻她,从她的脸颊移至唇瓣时,她别过了头,有些倔强地让他落了个空。以至于他冰凉的唇只擦过她的脸颊,闻定停了片刻,有些薄凉地笑了笑。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
是的,他从出生开始就站在别人永远无法企及的起跑线上俯视别人,他怎么可能会过于在意什么?
权力、金钱、容貌、人脉……别人梦寐以求的,他唾手可得,弃如敝履。
他需要去在意什么?
闻定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逐渐转冷,就在她有些吃不准时,他深吸一口气,转而道:“今天是你生日,许愿吧,满足你一个愿望。”
他的语气很笃定,眉眼间风轻云淡,好像不管她许什么愿望他都能实现。
沈南荞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他点头。
“那我可以许愿你放过我吗,闻定?”她抿着唇,蛮认真地问他。
闻定倏的一僵。
他就那样看着她,很久没有开口。
沈南荞笑了,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踢了踢脚上的积雪,笑眼弯弯的很俏皮:“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她在心里叹气,不知道这个游戏他什么时候才会玩腻。
至少按目前的情形来看,他是不打算放过她这个趁手的小玩具的。
这半死不活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啊?
第34章
闻定带她去方园吃饭,进去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沈南荞便知道这里早就清场了。
方天赐每次看见他都跟老鼠看见猫似的,说话都小心翼翼。
看他那副窝囊的样子,沈南荞忍不住笑了,苦中作乐地想,他一个天龙人大少爷都这么怕闻定,那她一个小老百姓也这么怕他也就不丢人了。
“你先下去,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闻定皱了皱眉。
方天赐求之不得,一溜烟就走了。
“河豚,尝尝。”闻定给她舀了一小勺。
鱼肉炖得软烂入味,勺子一挖就下来了一块,白玉般盛在勺子里。
沈南荞说:“这毒应该处理干净了吧?我可不想生日当天进医院啊。”
她用天真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闻定忍不住笑了,自己夹了一小块送入嘴里:“要死我也比你先死。真要有毒,就让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同生共死。”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谁要跟他同生共死啊?!
不过她也就是为了刺刺他而已,不认为这河豚真有毒。现在的河豚基本都是养殖的,毒性不高,而且处理手法也比较纯属。再不济,这地方出门右拐就是某三甲医院,抢救也来得及。
“手上的冻疮还痛吗?”闻定话锋一转。
沈南荞低头看了看手指,有些红肿,但比以前好多了。
“还好,不怎么痒。”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我看看。”
粗糙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细嫩的指尖,沈南荞抖了抖,这次是真的觉得痒了,本能地抽了一下,没抽开。
抬头就望见他面无表情的俊脸,她在心里暗叹,放弃了挣扎。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绿色的药膏,饭也不吃了,在那边给她涂抹。
一顿饭吃得沉默,再好的东西,在这种情境下都没什么胃口。
但是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沈南荞还是吃了不少。
“吃不下算了。”后来闻定看她实在撑得慌,按住了她的手。
“不能浪费钱。”
他扶额:“撑坏了进医院不是花得更多?”
她愣了愣,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
闻定禁不住哂笑:“走吧,别吃了。”
她只好恋恋不舍地将碗筷放下。
离开时闻定攥住她的手,温度一直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她手心,再从她手心传递到她的心脏。
她哈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缓缓飘散开,忍不住扬眉一笑。
恰逢闻定回头,就这样捕捉到,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那个笑容好似能驱散人心底所有的阴霾。
感受到他灼灼的视线,沈南荞不确定地回头,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她心里一跳,忍不住逃也似的躲开。
闻定却命令道:“看着我。”
她心头忐忑,咬着唇,老半晌才屈辱地回头。
漆黑的睫毛像鸦羽似的,忍不住轻轻地颤了颤,受惊一般。
“这段时间,你在外面挺逍遥的。”他的声音如叹息一般婉转低回,沈南荞却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他扣在她腰间的大手一寸寸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说,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她头皮发麻:“……没……没有。”
“真的没有?”他笑了一下,眼神温柔。
沈南荞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拼命摇头:“没……没有!”
“口说无凭,我要检查一下。”他扣住她的下巴,狎昵一笑,低头狠狠吻下来。和他温和的语气截然相反,这个吻带着狂烈霸道、不容违逆的力道,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手本能地拍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闻定微微用力就这么半搂着将她提了起来,后面那段路,他抱着她过去的,直到进入温暖的车内。
车辆启动,安静的车内没一点声音。
闻定回头,她板着脸望着窗外,没有看他。
他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被她给躲开了。
她颊边还有未干的泪痕,在黑暗里晶莹闪亮,睫毛湿漉漉的,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闻定失笑:“生气了?”
沈南荞没搭理他。
他幽邃的瞳仁里渐渐泛起一丝异样,就这么看着她,语气却没有波澜:“只是亲亲你而已。”
“你、变、态。”她咬牙,一字一句。
这就叫“亲亲”吗?舌头都要伸到她喉咙里了?!
一副光风霁月、高岭之花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实际上……真是有够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
在她二十多年的生活里,她遇到过的最会戴面具的男人,除了沈琮台就是他。
“这才哪儿到哪儿?”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他抱到了腿上,这个姿势,她足以俯视他,四目相对,好似要陷入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里。沈南荞心脏震颤,在他含笑的目光里,执拗地别过头去。
此后一路无话。
闻定带她回先前的住处,此地距离市中心很远,下车时渺无人烟,实在是个僻静的住处。
他抱着她一路进门,步伐不紧不慢,沿途树木的枝叶偶尔刮到她,带来些许的凉意。
一落地她就挣脱了他的束缚,飞快跑到客厅里,连鞋子都没穿。
闻定优雅地弯腰换鞋子,语气挺伤心:“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可惜逃不掉,是不是很失望?”
若是前一句是遗憾,带着几分看似感伤的唏嘘,后面那一句,纯纯的是恶意了。
笑声婉转低回,像闷在他胸腔里,更有几分狎昵和暧昧。
沈南荞懒得搭理他,踮起脚尖从冰箱最上面拿了一罐汽水,用力掰开,灌了一口。
“少喝点,这东西酒精含量不低。”他脱脱下外套去了衣帽间。
沈南荞又灌了两口,非要跟他唱反调。
闻定去了书房,客厅里空旷下来,她打开电视机盘膝坐在地板上看起了电视。
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她没抬头,余光里已经瞥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闻定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在下楼前的台阶上停驻了片刻,这才走下来:“怎么看起了这个?”
他随手拿过放置在茶几上的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