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一点儿不留拒绝空间。
丛宜即便再不愿意承认自己对糖分的自律衰减,大晚上的,最后还是被他带去了牙科诊所。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早期龋,尚处在脱矿阶段,不需要有创治疗,但是必须干预。
开了含氟漱口水、含氟牙膏等产品,又明令告诫丛宜控制甜食的摄入。
走出灯火通明的大型诊所,段竞洲手里拿着东西,右手牵着丛宜,心放下不少。
“我就说没有太大的异常情况。”这个时候还不忘认证自己的判断正确。
段竞洲唇角抬了下,冷血道:“以后不给你买蛋糕了。”
“医生只是说控制,不是禁止。”
“防患于未然。”
丛宜不喜欢这样,兀自道:“你不买的话我是可以自己买的。”
她是合理遵循医嘱。
段竞洲气笑道:“还想牙疼?”
丛宜辩解:“医生说是早期,干预到位是完全可逆转的。”
“可逆?”
段竞洲秋后算账似的,徐徐道:“你觉得牙疼可逆,瞒着我也可逆,那什么不可逆?”
没有厉声,丛宜还是听出来了一点点情绪化的表达。
段竞洲好像有一点生气。
是因为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牙疼吗?
可是,是因为觉得不严重,所以她才不告诉的。
人在被情绪支配和淹没时,听不进去任何理性的道理阐释,一定是要首先降低情绪的唤醒水平,给情绪降温,这一点丛宜很清楚。
两人牵着手走出了诊所,外面的冷风吹过带来寒意。
丛宜牵紧了身边人的手,试图将两人现在认知层面的对抗模式转化为联结模式,直接把焦点从问题冲突转到两人的感情上。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一些好听的话。
这种好听的话表现在情侣关系中间简而言之为「情话」。
丛宜认真地思考过后,扯了扯段竞洲的手,温声道:“有不可逆的存在。”
“比如,喜欢段竞洲就是不可逆的。”
第76章 接吻类型76
不可逆等于事实无法撤销。
出其不意地抛出来一句让人耳热心跳的话,段竞洲脚步适时地停顿下来,朝着周围来回瞥了两眼。
丛宜跟着他的动作也左右晃了晃脑袋,“你在看什么?”
“这个点儿人不多。”
段竞洲面色自若:“下次挑人多的地儿说。”
说情话是需要挑地点的吗?
丛宜第一反应是这样,第二反应跟着就是应允:“好。”
即便是心里再有不满,碰上这么一出,什么气也就都消了,让段竞洲对着眼前这张乖顺的脸蛋说重话,他也很难舍得。
但不代表着能丝毫不追究丛宜隐瞒自己牙疼这件错误的行为。
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口袋里带,段竞洲牵着她快速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各种声音随之被隔绝,气氛安静平和。
“牙疼为什么不说?”段竞洲直言不讳地问。
丛宜想了想回答:“因为我还在尝试把这件事情自我合理化。”
“什么意思?”
段竞洲压下眼皮,没听懂她这话。
丛宜张嘴,语气认真又有些困惑。
“我觉得我在摄入甜味食物方面具备可靠的自律性。但是我今天上午没有吃很多颗糖就牙疼了,这说明摄入量还是不够合理,我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合理才能够告诉你。”
简而言之,牙疼是与丛宜自己信念冲突的一件事情。
段竞洲直截了当地问:“上午吃了几颗糖?”
“七颗。”
“连续吃的?”
“嗯。”
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段竞洲又气又无奈,不给面子地质疑她的逻辑:“歪理,非得是药物中毒式过量才叫过量?”
甜到齁的太妃糖,吃七颗还敢说自己没有吃很多。
“就是不多的。”丛宜坚持自己的想法,“以前这样是没有问题的。”
她每年都会参加单位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牙齿很健康。
段竞洲对此不打算让步,“回家自己拿出来,糖我收了。”
“那你还可以还给我吗?”
这款糖并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的,因此,丛宜格外关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段竞洲含糊其辞:“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呢?”
“你的牙齿状况以及你的表现。”
牙齿状况是客观的,有明确的判断标准。至于她的表现,主观化的事物很模糊,丛宜皱了皱眉心,说:“这样不好。”
段竞洲唇角微勾:“怎么不好?”
“会出现我认为我的表现很好但是你却觉得不好的情况。”
“是么。”
段竞洲面色淡淡,指出来问题却看上去毫不在意。
丛宜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两分钟后,眸子里闪过波澜,后背下意识地绷直,恍然大悟:“你好像并没有打算把糖还给我。”
所以给了一个很难产生统一意见的回答。
就这么一瞬间,丛宜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跟第一天认识段竞洲这么个人似的。
眼前人没说话,在丛宜看来这就是承认。
须臾后,她突然冒出来句:“这几天我都不会再亲你了。”
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个噩耗。
段竞洲胸腔振动嗓间带出来轻淡的笑意:“就因为我不把糖还给你?”
“嗯。”
丛宜重重点了点头,“接吻对你来说是快乐的事情,而摄入糖分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快乐,你剥夺了我的快乐,我应该也付诸行动。”
“吃糖比亲我重要?”
丛宜思忖了一会儿,说:“可以并行不悖的事情是没有必要作比较的,你之后把糖还给我,我还是会亲你的,这两件事情可以共存。”
她自认为给出了极为完美的一种谈判方案,段竞洲没有理由拒绝。
结果,段竞洲看上去不以为然,嗓音稳定:“我亲你就行了。”
下一秒,丛宜瞳孔里的黑色剪影无限放大,温热干燥的气息缠绕而来,唇部被柔软但带着凉意的唇瓣覆住,停顿几秒后下唇隐约被咬下了,不疼但触感明显。
一个吻持续了大概持续两分钟,段竞洲撤回去时,还不忘言语演绎:“就像这样。”
丛宜闻声眸子动了动,看向他,语气肯定:“你刚才咬我了。”
“嗯。”段竞洲没否认。
“这也是接吻应该包含的内容吗?”
“你觉得是就是。”
丛宜听完,沉默几秒后,直言:“那它应该叫咬|吻。”
咬|吻……
段竞洲唇间重复了一遍,眉梢染笑,毫不吝啬地夸赞:“你理解的很准确。”
接吻,一个非常宽泛笼统的词语,在这个含义丰富的行为下,会产生多种多样的动作,真要细数起来,没完没了。
按照部位对接吻进行分门别类,丛宜最擅长举一反三和复盘思考。于是,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是不是同样包括舌吻这个类型?”
“当然。”
段竞洲眸色微敛,状似不经意,“你想试试新类型么?”
新类型是什么毫无疑问。
丛宜没有应答,大脑在释放关于新类型的想象。
人与人之间有着绝对的安全距离,口腔则属于身体内部黏膜区域,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会向任何人敞开,对应舌吻的动作,几乎是肉|体距离的极限,就等同于接纳对方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需要靠近到呼吸交融,体|液直接接触的程度,潜意识会启动警觉,来判定是否存在信任风险,进而达到从戒备到放心的地转变,而这个转变则需要勇气和较高的接受度。
丛宜认为,段竞洲没有人品风险,但很难说是否存在初次生涩的风险。
如果他不擅长,会不会让她的口腔受伤呢。
思绪至此,丛宜恍惚地想起来,她明明刚才说过不要再亲他了,就更加不应该在眼下考虑这个问题。
于是,丛宜的头脑在这一刻倏忽清醒,坐直身体,铿锵有力的拒绝了:“今天不想。”
限定时间,段竞洲失笑:“今天不想就是明天想。”
“明天也不想。”丛宜毫不动摇。
学着她先前对自己的口吻,段竞洲不厌其烦道:“行,那我后天来问。”
可谓是同源制衡,丛宜一时间哑口无言。
谈判结果到底是段竞洲占了上风。
经过这么一遭,丛宜几乎是戒掉了一周的糖,黏性甜食、含糖饮料、高酸食物等在段竞洲的监督下,一点儿没有进嘴。
但段竞洲在此件事情上,总是不信任她。
仿佛是认为丛宜会在办公室偷偷藏有余下的糖,每天下班都要借此检查她的口腔,有时候是用眼睛,大多时候是用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