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这链子要是真放到丛宜手里,她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玩意儿的么……
丛宜听见段竞洲口中的下次,直率地问,“你是还会穿这样的衣服?”
段竞洲:“能穿就穿,料子不错。”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心思保守,难以接受这样的风格。”丛宜猝不及防地翻旧账。
一个记忆力不算好,一个记忆力太好,导致的结果就是时不时地要拎出来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来进行一番事后的询问和找补。
「清朝遗老」段竞洲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这种风格很暴露?”
丛宜眸子垂落,示意他的衬衫:“这个不是透视装吗?”
尤其是纱感的外层。
透视装这词儿还是她上次听段竞洲说黑色渔网套皮衣冒出来的。
段竞洲:“你看见我衣服里面了?”
“看不到的。”丛宜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段竞洲顺口而出:“那就不是。”
因为衬衫里面还有黑色的内衬,严格来算,似乎的确称不上「透视」。
丛宜思忖片刻后,接受了这个辩解。
高天适时插了一句:“就当洲哥现在是逐新少年了呗。”
文化程度一般,又搁这儿新造词。
段竞洲瞥了他一眼:“你不嫌害臊我嫌害臊,多大岁数了还少年。”
十二到十七岁能大方地说自己是少年,这都奔三的年龄了,怎么也套不上这个称呼。
高天中二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段竞洲只想揉耳朵,起身往一边儿坐了坐。
正聊着,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喊了声段竞洲,“洲哥,林哥说想让你顶下场子唱两首。”
“他干什么去?”段竞洲合乎情理地问。
“好像是家里打来的电话,要问他点事情。”
“知道了。”
服务员走后,丛宜看向他:“你现在是要去上台唱歌吗?”
段竞洲「嗯」了一声,转而语气十分自然地问出口:“你有想听的歌么?”
这话问出来就是让她点歌的意思。
丛宜顿了下,没立刻应声。
高天开始出声撺动:“机不可失,大胆嫖他啊。”
第54章 白鲸宝宝54
和大多数同等规模酒吧点歌的市场行情一样,「北沨」的普通扫码点歌价格在二十到八十元一首,大屏点歌单价是五十到一百二。
高天怂恿着丛宜点歌可以说就是让她白嫖段竞洲。
更何况,酒吧无特殊情况大多时间都是林子在唱,毕竟这是他的专职工作,段竞洲偶尔上台一次算是特别出场,无论怎么算都是难得的机会。
然而,丛宜听的歌曲实在是少之又少,一时间想不起来任何曲目。
“我不知道要点什么。”
高天:“不能够啊,一首都没有?”
洗澡的时候她难道能控制住自己不唱上两句??自制力惊人啊。
丛宜摇了摇头。
高天比她还着急,不遗余力地推销:“什么中文、英文、俄文、黑的、白的、荤的、素的都行啊,再想想呗。”
段竞洲倒是没吭声,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她。
丛宜眨了眨眼,闻声而应:“你会唱英文歌曲?”
“凑合能听,会说几句口语。”段竞洲留有余地。
留学那阵子,圣大本科教学有专门的英语必修课,除了俄语,英语同样活在涅瓦大街、大酒店、一些博物馆和经典留学生圈子里。
听得多,再加上免不了要跟一些同学交流,环境熏陶,自然而然,段竞洲的英文口语流利性不成问题。
“你想听英文的?”
他垂着眼皮看向丛宜,往往这个时候,段竞洲捕捉到的她的想法都很准确。
丛宜眉间微动,实话地回答:“有一首是有一点想听,只是你可能没有听过。”
简单的类型,对于有乐理基础和相对音感的人而言,听上个三五遍,扒下来不是难事。
段竞洲淡定开口:“说出来我听听。”
“Baby Beluga。”丛宜脱口而出。
歌名在段竞洲唇间无声碾过,直译「白鲸宝宝」。
“儿歌?”他挑眉。
丛宜弯着唇角附和:“是童谣。”
为什么对这首歌记忆犹新呢,因为这是丛父小时候放给她听的,甚至直到丛宜上了初中。但凡某一天在放学接她回家的路上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情绪,丛父就会哼出来这首歌。
在众多英文歌曲里,这是丛宜的第一选择。
让一个穿着克制性骚气的冷脸酷哥,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台唱一首童谣,丛宜的需求敢点,高天都不敢听。
段竞洲拿着手机搜,刚出来一句完整的歌词,眉心就跟恨不得夹死苍蝇似的带着嫌恶,难以接受。
“这歌太难,不会唱。”
“这歌还难啊。”高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给我听两句我都会。”
段竞洲冷冷地看他:“那你上去吧。”
高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上也不是不行,就怕观众不买账,出门反手给差评。”
丛宜见两人因为一首歌争辩起来,适时开口:“其实不是一定要听的。”
让她点歌,她点了,点的不会,也就算了,没有什么执念的。
丛宜自然想不到高天和段竞洲争辩的真正原因。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创作对象不等于演唱权限,儿歌是写给孩童欣赏的乐曲。但是作品本身并不带着年龄锁,因此,成人是完全可以唱儿歌的,段竞洲只是不会。
“你可以唱你擅长的歌曲。”丛宜这话听起来格外善解人意。
段竞洲定睛看了她几秒,「嗯」了一声后,捏着手机往驻唱区走了。
丛宜要继续画稿,高天不好打扰她,于是招呼一声也离开了卡座。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原驻唱台音响出来的声音变了,应该是林子处理事情,段竞洲顶上去了。
段竞洲似乎格外擅长俄语歌,第一首唱的依旧是舒缓调性的俄语歌,丛宜没听过。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音色的确很悦耳。
卡座里能听到的声音没有那么大,剥离出正对台上的直接冲击,反而多了一种朦胧的包裹感。
丛宜接受着平缓的声流,手上的动作不停。
段竞洲断断续续地唱了五首,丛宜也跟着完成了每天事先做好的目标。
坐姿习惯从小养成较好,这个强度下倒不觉得累,只是由于眼睛长时间盯着同样的东西,难免会干涩。
丛宜闭上眼睛,伸出食指覆在眼皮上,缓缓地揉动。
视觉信号的突然退场,导致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尤其是听觉,大脑对声音信号的解析分辨和注意度直线上升。
在音响声短暂停止,而后再次响起来时,流淌出来的前奏让丛宜眉毛下压了下,接着沉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过头,耳廓下意识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凝滞,像是在主动逐渐地调取记忆里留存的声音样本,以便于和她认为此刻驻唱台传出来的熟悉声音作比对。
前奏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段竞洲醇厚的低音慢慢地沉下来铺展开来。
丛宜瞳孔倏忽聚焦,眸底闪烁了下,确定他唱的就是《Baby Beluga》。
不是说不会的吗,他怎么突然又选择了这首歌呢。
丛宜站起来,抬着步子循声从卡座内部出去。
驻唱台上的人被斜前方四十五度左右的暖琥珀色灯光打着,勾出肩膀、领口边缘一圈薄薄的光晕,人和昏暗的背景完全被分离开,段竞洲看上去像是被镀了一层暖金边。
丛宜似乎有一瞬间恍然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舞台上的人物。
作为天然的魅力展示台,舞台提供了极致的高光幻想,会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特质,制造出一种很特别的滤镜。
在心理投射的作用下,会不自觉地把「美好」、「闪闪发光」的词汇聚焦在舞台上的那个人,从而被吸引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反应。
丛宜不得不承认,口中唱着节奏轻快的儿歌、目光专注地盯着手机呈现出的歌词上的人,正在无限地释放魅力。
心脏随着吉他质感的节奏重重起落,丛宜的呼吸脱了频,她沉沉地吸了口气,试图调整频率,眸中随之涌出来困惑。
为什么她的心跳和呼吸会发生这么不正常的反应呢。
但似乎又深知这种情况不算严重,远不到需要看医生的地步。
拥有凡事都习惯于追求前因后果和逻辑圆满的思维,丛宜一时间居然找不到科学合理的理论来解释身体突如其来产生的躁动。
难道是因为这是承载着她和爸爸共同记忆的歌曲,再一次听到后身体先一步跌入了渴望和怀念的旧时光里,从而踟蹰惶然。
思考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丛宜自我否定了。
这样的解释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