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多,摆放规整,干净整洁给人一种视觉上的舒适感。
她看了眼床,的确如段竞洲所说很大,深灰色的被子略显凌乱地横在床中央,显然才被盖过。
“你之前是睡在哪边的呢?”丛宜问。
段竞洲:“左。”
话音落下,丛宜挪着步子往里面的床右边去,“你会介意我不换睡衣就躺你的床吗?”
段竞洲笑了下:“你穿鞋上去都行。”
“我不穿的。”
话音落下,丛宜先一步脱掉拖鞋,盘腿坐在了床上,仰着脑袋看向段竞洲,眼神摆明了催促似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现在就是要完成帮助段竞洲入睡的任务,一点儿不掺杂别的东西。
段竞洲心下失笑,“一床被子就够了?”
“够了的。”丛宜说:“你盖着,等你睡着我就起床了。”
“你安排,听你的。”
段竞洲眸中划过不知名的意思,答应得利索爽快。
两分钟,卧室的灯倏忽熄灭下来,床头的夜灯透着微弱的暖黄光,丛宜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明显的重量塌陷,心跳也跟着软塌了下。
她对这种感觉并不熟悉,可能是因为对于眼下的行为也很陌生。
左右两边两人一人占据一边,守规矩地像是划了楚河汉界,各自安静地平躺着,卧室的氛围陷入寂静和谐。
“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睡着呢?”丛宜突然开口问。
段竞洲这会儿热血翻涌,面上倒是克制,“不知道。”
“好吧。”
丛宜只好接受了个未定的时间。
十分钟后,她扭头看身旁人。
段竞洲眼睛闭着,但就跟有那个心电感应似的,说了句:“没睡着。”
丛宜不说话。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再次偏着脑袋仔细观察,左边人的眼皮平稳,似乎符合睡着的迹象。
丛宜不确定地放轻语气小声询问:“段竞洲,你睡着了吗?”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了句:“没有。”
丛宜的眉心微蹙,格外疑惑:“你不是说两个人一起睡有助于入睡吗?”
段竞洲大言不惭:“理论的确是这么说的。”
丛宜顿了一会儿,接着建议:“你想听故事吗,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听故事时大脑不需要高强度地主动思考,负责警觉的脑区活跃度下降,就很容易滑向困倦从而触发睡眠倾向。
段竞洲没拒绝。
丛宜眨着眼,调动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在网上看过的小故事,嗓音平缓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面有一对好朋友小狼和小猫。小狼种了一个果园,里面有苹果树、橘子树、桃树、梨树等等,只要饿了,它们就会采果子吃。但是有一天小狼惹小猫生气了,小猫两天都没有理小狼,小狼自己站在梨树下面壁思过了三天,每天都会发出嚎叫对小猫道歉。后天小猫不生气了,来找小狼发现它还站在梨树下,就问「这么多树你为什么只站在梨树下」,小狼说「因为对不起梨,梨很好,见到梨真的很开心」。”
梨、梨、梨……
先前被丛宜喊出来的小名就足以让人羞耻,这故事讲着提到「梨」字就是在段竞洲心口上软软地蹦跶。
“你编的故事?”
丛宜矢口否认:“不是的,我不会编这样的故事。”
“怎么不会?”段竞洲问。
丛宜解释:“因为这个故事的设定不符合常理,在树林里,小狼和小猫是做不成朋友的,狼是肉食动物。如果他饿了,受本能控制他就会吃掉猫了。”
“……”
段竞洲虽然对此解释表示无奈,但显然已经习惯,尝试地给她新的角度:“说不定狼就不想吃掉猫。”
“它为什么不想?”丛宜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段竞洲清晰明了地回答:“因为喜欢猫。”
“可是狼吃肉是本能反应。”
“喜欢也是一种本能。”
丛宜听完彻底不理解了,喜欢为什么是本能呢?
本能只负责引起生理性的冲动、好奇、欲望等。如果是像这种食物链条上下明显的跨物种接触,捕猎的才是本能,怎么会喜欢……
在安静的环境下思考问题,认知脑区持续被激活,神经保持高度亢奋。但是当问题反复思索也得不到答案,认知负荷过载,大脑就会主动降低脑部活动强度,进而陷入困倦、走神、昏昏欲睡的状态。
丛宜昨天晚上熬夜今天早起,本来睡眠时间就不充足,闭上眼睛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此时已经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了。
十分钟后,卧室响起来了极小声的平稳呼吸。
段竞洲捏着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借着灯光目光不加收敛地落在那张嫩白的脸上。
丛宜的睫毛浓密,稳稳地覆在下眼睑上,遮住了平日里清澈闪烁的眸子,挺翘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轻而匀和,整个人透着温软让人难以拒绝靠近的气息。
段竞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圆鼓鼓粉色团子,或许那时候她就足以让人心软。否则他也不会盯着看了那么久而后伸手帮忙。
段竞洲是个典型的唯物主义,但在遇到丛宜并产生叫做爱和喜欢的情感偏好词上,他愈发感叹缘分的神奇。
喜欢是难以察觉的本能。
而此刻段竞洲的本能是正对着这张脸,缓缓地低下头,情难自持。
柔软的粉唇离自己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趁虚而入不是什么好教养。
没有追过人的经验,在这种空白的基础上,生理性的喜欢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占据上风。
段竞洲想,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教养好的君子,看见喜欢的人没感觉那他爹的纯粹是是自欺欺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丛宜睡舒服状态下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脑袋上翘起来的发丝细微地划过段竞洲的唇间,带起来心下一阵酥麻。
眸子划过波动,段竞洲胸膛起伏,妥协似的直起了身。
纵使纠结一万遍,不争的事实是她还没能喜欢上自己。
至少、至少对丛宜的喜欢起码应该是光明正大可见天日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段竞洲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第51章 追人资本51
电话是高天打来的,一接通,这人语气毫不掩饰地揶揄。
“接电话这么利索,丛宜一去你这病就好了?”
段竞洲开了客厅的灯,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有事儿?”
“没有啊,店里今天晚上一切正常。”高天应得理直气壮,“就是骚扰骚扰你。”
段竞洲一点儿不客气:“挂了。”
高天急忙出声:“别挂别挂。”
接着问:“丛宜回家了?”
“没。”段竞洲简短道:“睡了。”
高天猛地冒出个语气词,“在你家睡的啊?”
“嗯。”段竞洲没必要掩饰这个。
“你房间?”
“不然?”
“我艹。”高天没忍住,口无遮拦:“你俩睡一起了啊。”
高天的思维相对激进,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想说什么说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
段竞洲没回答,淡淡道:“怎么着,你想睡中间?”
“那是不是太暧昧了。”高天没个正形地笑着:“整得怪不好意思的,我睡床底就行。”
段竞洲嗤了一声,返回上句话:“没追上睡什么睡。”
“我说呢,这进度不能赶上坐火箭了。”
高天堪堪出声,“她怎么寻思在你家睡了。”
“困了。”
段竞洲不瞎,因为「北沨」出事,昨晚店铺评价固定的ID一定持续到半夜,他是今天才看见的,这么点儿睡眠时间压根不够。
高天懂了,又问:“那你俩现在这算什么情况,你追丛宜,她还不知道?”
“差不多。”
“你不打算告诉她?”
“暂时不会。”
在确定自己心意那天晚上,段竞洲就想过了,他不可能单刀直入地表达心意,或者说他还没有能被丛宜一口拒绝的胆量。
昨天晚上问她两人的关系,丛宜的回答就足够说明自己在她那儿还只是朋友,这种关系下,如果直接告诉她结果可想而知。
段竞洲到底也有所庆幸,自己至少能是她的朋友这种相对而言还算亲近的关系。
高天忽然乐了:“你搞暗恋啊。”
“不行?”段竞洲坦坦荡荡。
“行啊,当然行。”
高天装作过来人语重心长:“暗恋够你苦着了,我懂。”
段竞洲啧了一声,挑破:“你懂个屁。”
自己都没谈过恋爱,在这儿当上导师了,这要再给个学士帽不得成热气球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