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竞洲的思绪牵着回到先前发烧她催促他去医院,地点变了,场景变了,人也变了,从「你」变成了「我们」。
这种细小甚微的变化就已经足以挑动段竞洲愉悦的情绪,连带着脑子的痛感都有所纾解。
“不用去医院。”段竞洲出声。
丛宜不赞同:“可是你还没好。”
“受凉发烧,吃片药多睡两觉就好了。”段竞洲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具备一些认知。
“那你家里有退热贴吗?”
退热贴属于物理降温的方式,虽然不能从根本性上解决,但至少可以让身体好受一点。
段竞洲蹙眉回忆:“医药箱里有。”
“是在客厅吗?”丛宜问。
段竞洲应了一声,丛宜迈着步子进到客厅里,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医药箱,从里面翻找出来了成人退热贴。
一扭头发现段竞洲就跟在自己的后面,她撕开包装示意他低头。
眼前人二话不说照做。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跟额头的皮肤融合。
丛宜双手并用,手指在段竞洲的额头上来回抚平,确定没问题后,才又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受凉呢?”
家里和「北沨」的暖气都很充足,再加上他有车,丛宜想不到他能因为什么受寒。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些弧度,自嘲道:“作的。”
“作什么?”
“下雪在外面站着忘上车了。”
段竞洲这话说得还不算是很明白,完整的话应该是昨天晚上,急切上头奔到丛宜家楼下,天上飘着雪花,愣是在车外面站了快半个小时。
晚上的气温尤其低,段竞洲跟个没事人一样,以为自己心火旺呢,结果一早上起来嗓子跟头开始要命地疼。
真就是褚女士说的愣头青,一点儿没冤枉。
别人的春心萌动是小鹿乱撞、满面风月,段竞洲的则是理智投降,防线溃亡。
丛宜听见他的回答,定睛沉思了良久,须臾后,表情认真关切地建议:“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再睡一觉吧。”
丛宜觉得段竞洲在说胡话,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傻地大冷天站在外面受冻了。除非他是库赞,可很明显,段竞洲不是。
“睡不着。”
“是因为我把你吵醒了吗?”
丛宜想起来她按门铃,开门的时候段竞洲显然一副被迫醒来的既视感。
“跟你……”
段竞洲一句话刚脱口出去一半,停顿了下,而后自然地扭转:“跟你可能有关,你要是这么认为也没错。”
丛宜眸中涌现丝丝疚意,“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在睡觉。”
“没关系。”
段竞洲「宽宏大量」:“再睡回来就行了。”
“可是你不是说睡不着了吗?”丛宜顺着他的前句话。
段竞洲脸色淡定,慢条斯理地扯理论:“不是说身边有同频的呼吸和心率能起到镇静效果么,一个人睡不着,两个人或许就睡着了。”
身边同频节奏,这是什么意思?
丛宜反应了一阵儿,在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只有段竞洲和她两个人后,终于是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
脑袋下意识地歪出一点弧度,轻柔的眉心微拢,问:“你是想让我陪你睡觉,对吗?”
第50章 情难自持50
丛宜给出了一个问句。
段竞洲不置可否:“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明显么?”
丛宜没立即接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在确认亟待证明的事实。
人在生病时因为疼痛、虚弱等负面的感受,身体一定程度上会难以受到自己的完全掌控,从而释放出最深层的本能。
就段竞洲当下的表现来看,其实他的最深层本能是黏人?
所以会发出希望有人陪他睡觉的诉求。
不过,丛宜想通后皱了下眉,说:“我没有听说过两人睡觉会更加镇静的理论。”
段竞洲表情自若:“世界上这么多理论,有其中一个你没听过很正常。”
单看这句话没有让人能够找出漏洞的地方,丛宜给不出反驳的话语,转而面对的现实就是陪段竞洲入睡。
“我们是要躺在一张床上吗?”她问。
预设在同一空间下,距离太远,对方的呼吸是听不到的,最近的距离就是一张床。
“嗯。”
段竞洲顺着话接下去:“当然,你有选择拒绝我的权利。”
丛宜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锁紧眉心发出疑问:“我们是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吗?”
“有什么不能的理由?”段竞洲装傻充愣。
丛宜侃侃地吐露自己的想法:“一起睡觉是一种非常亲密的行为,比接吻要更亲近,接吻只是嘴唇的局部碰撞。但睡觉是身体全域的拉近,夫妻可以一起睡觉,同性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不是夫妻的异性之间难道也是可以的吗?”
段竞洲心下失笑,这时候想起来划定男女有别的概念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丛宜不假思索:“是朋友。”
段竞洲循声推进:“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么?”
更进一步?
丛宜思考了片刻,给出自我满意的答案:“好朋友。”
近乎自信的话语砸在耳膜里,段竞洲只觉得脑子猝不及防地被抽打了下,这会儿更突突着疼。
他眼皮阖了阖,半天后睁开,好朋友就好朋友吧。
显而易见,亘在丛宜逻辑中间的边界依旧过于清晰,朋友不是恋爱的直接前置条件,少了好朋友这一项递进,她的思维永远也不会到达恋人的梯度。
段竞洲接上这个认知:“好朋友的关系足够亲密,那么一起做一些亲近的事情就在合理的范围内。”
按照充分条件推演,看似是正确的,但丛宜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段竞洲这时候试图以她的逻辑说明,“普通的生理性休息行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丛宜意识到他误会自己犹豫的原因了,补充道:“是我担心会对你做什么。”
“你打算干什么?”
段竞洲眉尾一挑,颇有种期待爬上眉梢的既视感。
丛宜说:“从三岁半起我就没有再和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了,我并不确定我的肢体是否会触碰到你,这样会更加影响你的睡眠。”
段竞洲掐灭这种造成犹豫的可能性,“主卧的床再睡五个你都绰绰有余。”
床够大、是好朋友、段竞洲在生病……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正在持续地撼动丛宜本就纯良的内心。
沉思的间歇,电子门铃响起来,丛宜的意识回笼,猜测应该是买的温度计到了,刚要去开门,段竞洲已经走在了她的前面。
塑料袋子哗哗作响,里面装了个包装严实的水银温度计,还有为了凑够起送买的两盒退烧药。
丛宜本来是想买耳温枪的,但翻阅商品页面没有搜索到,退而求其次买了水银款。
水银温度计的测量相对而言也会更加准确,段竞洲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了出来。
丛宜上前看:“多少温度呢?”
“三十八度五。”段竞洲语气淡淡。
俨然还是高烧的程度。
丛宜转而在客厅的桌子上倒了一满杯水捧着递给他,提醒:“身体缺水会影响退烧药效果的发挥,你应该要多喝水。”
段竞洲给面子地仰头一口气喝完,空杯子随手放在桌面上,垂着眼皮,语气坦然自若地对着丛宜说:“走吧,去睡觉。”
就跟默认和断定她一定会答应一样。
丛宜定在原地三秒,兴许是考虑到他还在发烧,补充睡眠。于是不负期待地果断满足这个诉求。
段竞洲带着她进卧室的那几步路上,余光留意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身边人,良心发现地生出来些反思的念头。
这倒是颇像是自己在哄骗的恶劣行径。
但这样的念头在丛宜踏进自己的卧室,专注地站在里面转动着湿润的眼睛观察时,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卧室属于绝对的私人领域,段竞洲虽说没什么极强的隐私感,但这房间除了他妈也就是褚女士来过,丛宜是第二个进入的人。
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人就这么站在自己的私人领域里,不设任何防备。
这样的念头一窜动,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段竞洲只觉得大脑持续充血上头,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以往不知道在哪儿看见的一句他觉得十分扯淡的话。
“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动。”
一句无比刻意矫情的情话,那时候段竞洲的评价是,又不是站到人民币堆里,还愣站着就心动,滤镜厚得能直接开个磨砂玻璃幕墙。
倘若打脸按程度划分,段竞洲此时的脸应该已经肿成褚女士都得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是他儿子的地步。
丛宜同样是第一次进入到单身男性的卧室。因为没有见过其他异性的房间,也就没有办法形成横向的对比。但对于段竞洲房间的第一观感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