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宜没想到自己的表达居然能存在这么大的歧义,急忙事后解释:“这个是我没说清楚,我只是陪岚姐去,我不会相亲的。”
段竞洲闻声眉心一动,衔上话题:“你对相亲很排斥?”
“不是排斥。”
丛宜说:“两个陌生人相亲各方面浅层契合概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深层契合概率低至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在已知概率极低的情况下,我认为不需要刻意去进行这种行为。”
“有理有据。”段竞洲面上隐约透笑,“不都说相亲靠的是缘分,而大多数缘分都不是相亲遇见的。”
丛宜意外他的想法和她产生共鸣,唇角弯了弯:“你说得很对。”
段竞洲眉梢抬起,不置可否。
在这种想法的基础上,丛宜定睛看向段竞洲,信誓旦旦,“你一定也没有相过亲。”
“为什么这么笃定?”段竞洲黑眸划过波澜。
丛宜根本不用思考,脱口而出:“因为你说过你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情是不感兴趣的呀。”
段竞洲顿时抽了口气儿,“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的。”
丛宜包容他的记忆力掉线,帮他回忆:“第一次来这里你送我回家,在车里你说的,「谈恋爱最重要前提是感性的喜欢和兴趣,我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没有兴趣」,原话基本就是这样的。”
段竞洲被提醒着慢慢想起来了,像是那时候的自己会说的话。
但他话怎么那么多??外向型人格?这也要说……
过了一会儿,沉眸低声挤出来一句:“记这么清楚。”
互联网可能会没有记忆,丛宜一定有。
她说:“因为我很认同你的这个观点,当时就记住了。”
段竞洲额角跳了下,留有余地地找补:“你说对了,我确实没相过亲,不过想法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这么想,说不定明天就变了,改变极有可能就那么一瞬间。”
丛宜认真分析了他这句话,然后说:“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也许会去相亲?”
……
段竞洲胸膛起伏,“不是相亲,我说的是对谈恋爱这件事儿的想法。”
“哦。”
丛宜恍然大悟。
这么说也是对的,就像她今天爱吃单位食堂的排骨,明天就不想吃了,本质是一样的。
「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段竞洲眯了眯眼,观察眼前人明净的脸蛋儿,不确定自己给解释清楚没有。
两人的话音刚停歇下来,另一茬声音紧接着突然响起来。
“哎哟我……”
“嘶……”
两道人声同时发出,熟悉的男女声交织在一起,引得卡座里的丛宜和段竞洲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
宋知岚正低着脖子,手捂着额角,而高天直不楞登地立在卡座边,摆明了就是俩人都没看见对方,就这么撞上了。
“不是大哥,瞅着点儿道呗,咱说你这胸肌是要炸出来似的,这给我磕得。”
宋知岚显然是肉|体受害方,不等仰头,先发制人。
等说完了话这才抬起来头,入眼可见就是鼓鼓囊囊的胸肌,当下眼睛立马直了。
这胸肌,还真是要炸出来啊!
丛宜急忙起来去看宋知岚的情况,段竞洲朝着愣神的高天杵了一胳膊,提醒:“愣着干嘛,道歉。”
“奥奥。”
高天从意外中回神,手虚虚地伸出去也不敢碰,只得连声道歉:“真对不住啊对不住,你咋样啊,有事没事,要不我送你去医院让医生瞧瞧?”
宋知岚这会儿已经站好了,手从额头上摆下来,“没多大点儿事,你又不是钢板,没撞出毛病来。”
高天不大放心地盯着她的额头看,丛宜也凑近想看得更清楚。
宋知岚干脆脑袋往前一伸,强调:“真没事,有事儿我可就开始讹人了。”
高天一乐,“那你得躺地上。”
都这路子。
本来就是小事儿说着说着就翻篇,宋知岚看段竞洲他俩挺熟,问:“你俩是朋友啊。”
“嗯。”
段竞洲简单互相介绍了下:“高天。”
“这是丛宜的朋友,宋知岚。”
高天听完声调一抬:“这么巧,那咱这算是不撞不相识了,坐下来一起玩啊。”
于是,四个人就凑到了卡座这边。
段竞洲和高天坐一边,丛宜和宋知岚坐对面。
段竞洲瞥见高天手里攥的东西,问:“你拿的什么玩意儿,纸牌?”
“什么纸牌,土货。”
高天晃了晃:“这叫塔罗牌,我前阵子才研究的。”
“你信玄学啊?”宋知岚接话。
高天叹了口气,“不好说,这不被逼着一直相亲找对象,寻思拿这玩意儿研究研究姻缘。”
宋知岚视线快速地扫视完他全身,这外表,一点儿不差,健身肌肉男没市场?不应该啊。
她问:“你也相亲?”
“你也是?”高天读出来这意思,跟找到天涯沦落人一样。
宋知岚摊了摊手,不言而喻。
“要不给你算一把?”高天跃跃欲试。
宋知岚敞亮应答:“行啊。”
高天洗了洗牌,宋知岚抽完三张后,这人故弄玄虚地摆弄着神秘,开始解读:“过去,星星正位,说你经历过低效相亲。但依旧没有降低内心标准,还在等待缘分到来;当下,圣杯侍从正位,说明你身边潜藏着新缘分信号,让你有意多保留观察空间;最后一张,这可是关键牌,未来,圣杯 ACE正位,代表缘分大概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机遇就在近期,不用再长久等待。”
宋知岚一听,“意思好牌呗。”
“差不多。”高天应声。
“成,那我就信你这了。”
高天个半吊子也敢打包票,“没问题。”
转而又去骚扰段竞洲和丛宜,喊他俩抽。
段竞洲不给面子:“我不信这东西。”
等到目光落到丛宜身上,丛宜也摇了摇头:“不用了。”
塔罗牌其实没有预测未来的科学能力,本质更像是潜意识的心理投射效应,算与不算不影响未来的人生轨迹。但可能有的人恰好需要这种已知的慰藉,那这就是正向的,而丛宜认为自己不需要,所以并不感兴趣。
高天被拒绝也不在意,格外酸地来了句:“不被催婚的人就是好啊。”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段竞洲起身去洗手间,剩他们三个。
高天瞥见两人面前没喝的了,招呼路过的服务员点了两杯。
宋知岚瞅他自作主张,故意揶揄:“谁点的谁请客啊。”
高天随口说:“这还用请客,给段竞洲吱个声免费喝,管够。”
段竞洲?
丛宜捕捉到他的名字,清澈的眸子里涌出困惑:“为什么要告诉段竞洲?”
高天也疑惑了她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是老板,肯定是给他说。”
一时间,丛宜脑子像是被强行塞进去了某些未知的信息,狠狠地打乱了她脑海里本来稳定的秩序。
她咽了咽嗓子,极少数地产生重复情况:“你说的是,段竞洲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丛宜这人面色大多数时候都是淡定平稳的,不熟悉的人甚至现在也难以看出任何异常,以至于高天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只是单纯以为她不知道,于是,再次说了一遍:“是啊,「北沨」,洲哥开的。”
“可是他不是驻唱歌手吗?”丛宜眸子直直。
高天解释:“他不是专职,别的驻唱有特殊情况唱不了他才顶上去唱几首。”
话语蛮横强势地钻进耳朵深处,丛宜在这一刻被迫确认了一个最为明确的事实,段竞洲是「北沨」的老板。
她不知道,这跟她的已知信息是偏离的,这是秩序之外。
恰好这个时候,段竞洲也回到了卡座。
刚坐下来,目光停在面前丛宜的脸上时,就已经看出了不对,她的情绪是稳定。但那双眼睛大多时候是灵动会表达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沉地不起半点儿波澜。
段竞洲语气明显关切,问:“怎么了?”
丛宜眉眼平和,盯着他看了有两分钟,眸中逐渐萦绕起一团解不开的茫然,而后发出很不理解的声调,问他:“你不是说过,你不说谎的吗?”
第28章 例外过失28
段竞洲显然还游离在状况之外,脑子即便飞速运转依旧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出了什么样的谎。
“你,指的是什么?”他敛着嗓子下意识放缓声音问。
丛宜眨了眨眼,伴随着这句话,眸中划带过难过。
她想,段竞洲的记性还是这么差,自己撒过的谎也还是要她提醒。
丛宜沉静地叙述:“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你不是驻唱歌手,对吗?”
即便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在面向本人时照旧执拗机械地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