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_我道心破损【完结】(53)

  她取来只新的玉杯,执起酒壶,素手微倾。

  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注入杯中,声响清泠。

  她将重新斟滿的玉杯轻轻推至他面前。

  他猛地探手,一把攥住了她正欲收回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指尖一颤,杯中酒液晃出些许。

  “你看着朕的眼睛!当真无人逼迫?”

  她任他握着。

  继而缓缓抬起眼睫,蒙着水光的眸子迎上他汹涌的怒意,只悠悠道:“陛下明知此事根结在与你我,何必牵扯贤妃呢?”她声音轻柔似水,话语如刀如刃。

  说罢,目光垂落,掠过案上那杯酒,举重若轻地补上一句:“陛下还是喝一杯吧,若非臣妾不宜饮酒,此刻定当举杯,陪陛下满饮此杯。”

  他越发看不透她了。

  凝视她片刻,终仰首饮尽杯中酒。

  任由烈酒灼过喉间,似要借此说服自己。

  他展臂,将她紧紧箍入怀中,声音带着压抑的轻颤:“窈窈,朕……”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唯余滚烫的吐息,烙得她颈侧肌肤一阵战栗。

  被他箍着,她身体有片刻的僵硬。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一瞬,终是缓缓落下,略显生疏地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极轻地抚了两下。

  那觸碰一触即离,非但未能缓解他的焦渴,反而更激起一股深重的无力感。

  轻飘飘的触碰,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激起深重的无力。

  他猛然意识到,她提出放下,恰恰证明,她根本放不下。

  她不是不在意,而是是太在意。

  在意到,宁愿骨肉分离,也要斩断和他的联系。

  心头蓦地浮起一丝诡异的满足。

  哪怕她最炽烈的愿望是逃离,他也以一种,她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方式,深刻地拥有了她。

  他骤然松手,抓起酒壶连斟三杯,仰头灌下。

  最后一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玉四溅开来,裂声响彻空殿。

  他猛地握住了她的肩头,深深看进她眼底,眸光深处似有万语千言。

  却终究一字未吐,只无力地将她揽回怀中。

  这个拥抱,没有半分旖旎,只剩穷途末路般的占有。

  一双颤抖不休的手臂,虚虚地环着她,怕碰碎了她,更怕她消失。

  高大的身躯彻底佝偻下来,头颅深深埋入她颈窝。

  像溺水者汲取最后的空气,绝望地呼吸着她发间的幽香。

  “不准走……”嘶哑的,含混的,不成调子的哀鸣,紧贴着她的肌肤溢出。

  他狼狈得不成样子,却浑然不觉,只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颤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喃喃:“窈窈……不准走……求你了……不准走……”

  残酒在地面上,积成一小片幽暗的水渍,映着摇晃的烛影,似破碎的镜面。

  舒窈想:萧承璟大概是真的醉了吧……

  第46章 攻心

  入了夏,暑气一日盛过一日。

  舒窈身子愈发重了。

  她依旧每日散步,可沿着抄手游廊走不上半圈,便觉气息

  短促,腳下发軟,只得由春桃和云袖搀着回来。

  索性不再勉強自己走动,倚在凉簟上,背后垫了两个軟枕,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棋谱。

  忽觉裙裾被什么扯动,低头一看。

  原是大橘不知何时滚倒在地,亮出雪白的肚皮,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地蹭着她的腳踝,喉间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她抿嘴一笑,伸手去挠大橘的下巴。

  大橘仰起头,眯着眼睛在她指间蹭了蹭。

  温存不过片刻,它便扭动身子,朝着殿门方向跃去,正遇上下了朝的蕭承璟。

  蕭承璟身着玄色常服,带着一身初夏午后的微燥气息。

  大橘见了他,非但不怕,反亲热得很。它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扑腾着蕭承璟腰间玉佩垂下的穗子玩。

  穗子被拨弄得左摇右晃。

  蕭承璟停下脚步,垂眼看向脚邊的毛团。

  迟疑了片刻,他有些生硬地弯下腰,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極快地点了点大橘的头顶,隨即便直起身,仿佛完成了一桩不得已的差事。

  大橘像是被他勾起了兴致,来回蹭着玄色龙纹的衣料,很是卖力,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末了,它仰起脑袋,琥珀色的瞳仁里是全然的依赖。

  萧承璟眼神凝滞了一瞬,像是困惑于该如何回應这份纯粹的热忱。

  片刻后,他又伸出手,極輕地刮了刮大橘耳后的软毛,便将手收回。

  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悄无声息地走近,见舒窈正对着棋盤打谱,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在她对面坐下,含笑道:“朕陪你手谈一局,可好?”

  舒窈羽睫微动,隨即点了点头。

  她执起一枚黑子輕輕叩在星位。

  萧承璟执白隨之,落子如飞,看似淩厉,却总在紧要关头让出一线生机。

  如此往来,竟成了个极为罕见的平局。

  舒窈本正拈着一枚黑子,凝视棋盤片刻,终将黑子缓缓放回棋罐,发出一声嗒的輕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陛下处处相让,这棋,下得没意思。”

  萧承璟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白玉棋子上轻轻摩挲,刻意放缓語调道:“窈窈近来棋力精进,朕何须相让?”夸赞中带着几分生涩的讨好,像是精心排练过一般。

  舒窈聞言,心头莫名窜起一絲火气,又觉着有些好笑。忽就倾身向前,眸中闪过狡黠:“陛下可曾听过五子連珠的玩法?”

  “五子連珠?”他垂眸看向纵横交错的棋盘,神情里透出几分真切的迷茫。

  于他而言,下棋从来不是消遣。

  少年时通宵研习棋谱,不过是为了能与老臣们对坐手谈,借这方寸之地铺陈朝堂脉络。

  “未曾听过。”他轻轻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她布子的纤指。

  舒窈见他摇头,眼底掠过一絲狡黠。

  三言两語说完规则,她已将黑子清脆落定天元。

  不过十来步功夫,她轻推最后一子,五枚墨玉连作一道直线。

  "陛下,承让了。"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眼尾染着許久未见的明媚笑意。

  对弈时微微前倾的身子,此刻轻松后靠。

  随手拈起案上青瓷抿了口水,连吞咽声都透着轻快。

  原来赢他滋味,竟如此酣畅。

  恰此时,舒窈忽觉腹中似有一尾小鱼轻巧摆尾。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随即扶着腰肢起身,缓步走到萧承璟跟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掌心引向自己腹部:“您瞧……”

  觸及那柔软的弧度,他指节一僵,下意识便要往后缩,却被她稳稳按在原处。

  “陛下稍待。”她轻声说着,眼底含着一丝期待。

  一阵细微而有力的搏动自掌心传来,涟漪般的觸感掠过他的掌纹。

  他身形猛地一震,是被什么击中。

  倏然抬眼望她,眸中迸出惊喜,宛若暗夜流星,明亮却短暂。

  大抵是想到了这孩子未来注定复杂的命运,她人是笑着的,眼圈却渐渐红了。

  嘴角还弯着,偏生泪珠不听使唤地滚下来,她赶忙抬袖去拭:“原是欢喜的事,偏生忍不住……”越是这么说,眼泪落得越急。

  她是恨他的,但在此刻,他们之间又存在着他人无法取代的联系。

  这种联系至亲至疏,剪不断,理还乱。

  萧承璟霍然起身。

  双臂抬起,却在触到她衣袖时,蓦然僵住。

  终究没能拥她入怀,只将掌心轻覆于她单薄的肩头,指尖传来她细微的颤意。

  “窈窈……”他俯身靠近,衣袖扫过棋盘邊缘的棋子,声音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沙哑,“若知今日,当初在慈恩寺……”他喉结滚动,像是吞下一枚苦果,“可还会……救朕?”

  这一刻,他不再是生杀予夺的帝王,更像是慈恩寺里那个等待救赎的病弱少年。

  舒窈垂眸,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她常想:若当初没有去慈恩寺,人生或許会是另一般光景。

  可过去的,终究过去了,往后,才是她该争取的。

  眼下,她必须扮演好一个认命的妃嫔,利用好萧承璟的每一分愧疚。

  再抬眼时,她眸中水光潋滟,显出几分易碎的真诚:“善恶在人。那时的陛下也只是个无辜受难之人罢了。”她故意停顿,尾音里带出些許哽咽,“因此即便知晓后事如何……”指尖悄悄掐进掌心,语气陡然坚定,“臣妾亦无悔。”说罢,仰起脸,努力弯出和顺的笑颜。

  偏此时,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正巧悬在她扬起的唇角。

  倒像喜极而泣。

  她也不拭,任由泪珠,在他眼前亮晶晶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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