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这是……”他将声线压得更低,带了几分暧昧的缱绻,偏要曲解她,“一刻也离不得人,想与朕同往?”
舒窈原也没在引水渠上寄予厚望,如今见萧承璟言语松动,心念电转间,只觉若能随行,脱身机会反倒更多,索性将計就计,将脸偎进他温热的手心,她眉梢轻轻一挑:“若陛下又要臣妾百般恳求,才肯点头……”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气,“那臣妾不想去。”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带你去,不是不行。”他揽过她的腰肢,将人带入怀中,意图再分明不过。
舒窈虽被他揽住。却知此番较量,是她略占上风,岂肯放他主导全局?
顺势环上他的脖颈,仰起脸,眼中流光溢彩:“陛下可要记清了,今日,已是这个月里第三回。”她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下的锁骨,“君无戏言。届时臣妾若跟了去,您可不许借故毁约。”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语气竟是他未曾预料的纵容,似惊醒般,旋即硬心肠地添上一句,“届时礼数冗繁,舟车劳顿,你莫要受不住那份辛苦。”
辛苦?
舒窈嗤之以鼻。
还能比现在更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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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抱歉,请假一天回来还更这么短[鸽子]
昨天欠的之后一定会补上的,具体那天现在还不确定[小丑]
第38章 深渊
马車辘辘前行,许久也不见停。
舒窈坐在車里,只覺路途曲折,远比预想的要漫长许多。
终是忍不住,挑起车门前錦帘一角,探身向外,輕声问道:“雲袖,还没到么?”
就在这时,马车的颠簸停了下来。
只听雲袖在车辕旁含笑道:“回娘娘,咱们到了。”
舒窈下车一看,眼前竟非祭祀坛场,而是一处漕运码头。
桅杆如林,舟楫云集,漕工号子与浪涛声交织,与宫中肃穆截然不同。
蕭承璟换下一身帝王常服,作寻常富贵公子的装扮。
在岸邊一艘颇为气派的官船旁,含笑相候。
见她目光微露诧异,他从容地走近,极自然地伸出手,托着她的手臂,搀她迈上甲板。
“小心脚下。”他低低一声关心,混在江风里,有些不真切。
舱内布置一應俱全。
舒窈临窗而立,望着窗外夕阳熔金,将一江春水染作橙红錦缎。
她面上恬静,似在醉心江上暮色,实则心中盘算不停。
“瞧了一路,可瞧出些什么了?”蕭承璟气定神闲地翻阅着一本账冊,目光沉静,说话时视線未离手中账冊。
此情此景,舒窈再是迟钝,也猜出,此行此行绝非祭祀。
心念电轉间,只覺得脱身良机远在天邊近在眼前。
见舒窈凝神不語,蕭承璟緩緩合上账冊,一語道破:“可是在盘算……眼下正是脱身良机?”
闻得此言,她不禁失笑,侧首看他:“陛下既知,为何还带臣妾……莫非是覺得,臣妾无力脱身?”话中带着自嘲,却也暗藏锋芒。
蕭承璟缓缓抬眼,眸色深沉地将她锁住,唇角随之悠然一勾:“那日你醉后,曾说想看塞外的风,济水的雪,岱岳的山。朕答應过的事,从不是虚言。”他顿了顿,指尖在账册上輕輕一点,语气轉淡,“何况,将你带在身邊,总好过留你在宫中,令朕悬心,抑或……任你以身犯险。”
舒窈听罢有一瞬恍惚。
除了强迫她,萧承璟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很快,她便压下了这一丝动摇。
他给的越多,意味着她掌控的越少。
命运悬于他意志之下的局面,她实在是无法欣然接受。
“除了陪着臣妾。”眼波掠过他手间账本,她浅笑道,“陛下此行,怕是另有要务要料理吧?”
萧承璟在账册封皮上輕轻一叩,眼底似有流光浮动:“漕政疏于整顿多年,沿途粮仓的簿册更是经纬難明。朕需亲往暗查。”
舒窈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毕竟眼前之人权势煊赫也疑心极重。
“原来如此。”她垂下眼帘,“那陛下此行,计划在宫外停留几日?”
萧承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看情形。短则三五日,长则旬月不定。”他放缓语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怎么?窈窈这是……嫌长,还是嫌短?”
舒窈并未接话,只别开臉,权作不曾听见。
船内驟然沉寂下来。
萧承璟亦重敛心神,翻弄起那本厚厚的账册。
他看得专注,眉头微蹙,指尖点在页面上,半晌都未移动,似是遇到了難以理清的关窍。
作为现代社畜,舒窈最见不得有人效率低下。
于是乎,她职业病犯地轻声开口:“陛下,恕臣妾多言,如此看法,只怕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哦?”萧承璟几乎应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异,朝她招手示意近前,“朕竟不知,窈窈还通晓此道?”
舒窈移步上前:“陛下可别忘了,昔日在文书别院,这类繁杂簿册臣妾经手过不少。”她眼梢微挑,语声伶俐,“看得多了,自然揣摩出一些规律,算是无师自通吧。”走至他身侧,她纤指轻点纸页,行行数目娓娓道来,讲解得细致入微。
她却不知,温软兰息拂过耳际。
说者再是恳切,听者之意也早已不在此间。
次日天不亮,萧承璟便带着崔尽忠外出了。
他确也守信,夜里未曾动她,加之无需晨省。
舒窈一觉酣眠,睡至日上三竿。
刚感受到一丝自由的滋味。
萧承璟便回来了,寻她一同用饭。
酒楼里,说书先生手腕翻轉,纸扇唰地展开。
目光扫过满堂茶客,声如金石相击:“列位看官,今日小老儿要讲的,正是当朝圣上与淑妃娘娘那段惊世骇俗的旷世奇缘——”
扇面轻摇带起微风,说书先生顺势捋须,声调陡然拔高:“话说那日晋宫城破,但见狼烟蔽日,烽火连天!咱们陛下披坚执锐,亲率铁骑破阵。乱军之中——”
扇骨忽指向虚空,仿佛点破时空:“陛下猛一回首,尸山血海里,礼国那位小公主正被乱军围在阶前!”说书先生顿了顿,将扇子啪地合拢,眉眼带笑,“您猜怎的?”
“说时迟那时快!陛下竟将青龙剑往地上一掷,玄氅翻飞似墨云,当着三军的面将公主往怀里一带——”说书先生挥袖指天,“金口玉言道:‘朕踏碎山河而来,独为接卿归家!’”
舒窈听得尴尬。
这是什么古代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不由侧眸偷觑萧承璟。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盏沿遮住的唇角似有笑意。
“窈窈觉得……”他搁下茶盏,目光清凌凌转来,“这说书先生讲得如何?”
舒窈唇瓣微张,辩驳的话还未出口,小腹猝然传来一阵钝痛,仿佛铁钳在体内狠狠拧转。
指尖猛地掐住桌沿,指节霎时血色褪尽。
例假怎么提前了?
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难道是服用红花的缘故?
但见舒窈身子微晃,纤指死死抵着腹部,面色褪得比宣纸还白三分。
萧承璟眸光一凛,手中茶盏咔地叩向桌面。
“窈窈?”他揽住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当即朝崔尽忠沉声喝道,“备上房!请大夫!”
打横抱起冷汗涔涔的舒窈,衣袖带翻茶盏,他也浑不在意。
穿堂而过,他将楼梯木板踏得咚咚作响。
老大夫一面从医箱中取脉枕,一面不动声色地将二人打量了个周全。
那娘子生得殊色非常,一旁郎君玉带锦袍,一望便知非富即贵。
他行走门户多年,深知其中关窍。
暗想这般人物出现在酒楼雅室,断非寻常夫妻。
老大夫屏息凝神,三指隔着绢帕轻轻按在舒窈腕上,白眉渐渐蹙起。
烛火一跳,映得萧承璟袍角金線暗流涌动。
老大夫喉间不自觉地一紧,话到舌尖转了三转才小心开口:“这位郎君,娘子脉象滑中带涩,乃是虚寒之体,长期误服活血峻藥,损伤冲任所致。”他行医三十载,见过太多后宅阴私,貌美妾室被强灌凉藥,再寻常不过了。
似是于心不忍,他垂首又添了句:“红花、麝香之类,药性峻烈,体质虚寒者久服如竭泽而渔。”药箱铜扣在他指下发出嗒地一声细响,“若再不停药温养,只怕……终身难育。”
话音方落,二人面色是各有各的精彩。
老大夫前脚刚走,萧承璟后脚便将个中原委拼凑完整。
他猛地旋身,房门在背后砰地合上。
一双眼睛灼灼地钉在舒窈臉上,嗓音里压着难以置信:“你如此不愿有我的子嗣?”
“不愿到……竟要这般戕害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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