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他强取豪夺_我道心破损【完结】(33)

  她抬眸,目光澄如秋水,语气平和:“陛下今日驾临,是想问臣女想明白了没有,还是……单单来听一句谢恩的?”

  闻言,萧承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话一听就不像是想通的样子。

  崔尽忠见状,心领神会,当即转身揭开身后小黄门捧着的朱漆食盒,取出一碟精致剔透的绿豆糕来。

  “娘娘怎么还自称臣女呢?”崔尽忠将那碟点心奉于案上,语气分寸拿捏得当,恰恰是让人受用,又不觉谄媚的火候。

  可这一声娘娘下去,仍教舒窈觉得膈应。

  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

  那头,崔尽忠摆手指向糕点:“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绿豆糕。陛下觉着其味清雅,立时便想起娘娘,特地带来给娘娘尝尝。”

  舒窈瞥了眼绿豆糕。

  但见糕体莹润如玉,暗嵌点点金桂。

  有些不争气地想: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要不等萧承璟走了以后……尝尝看?

  萧承璟瞧她直勾勾地盯着绿豆糕,偏强撑着不肯言语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忽然就忆起那日她打趣他吃螺蛳粉时的情形,顿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计上心头,他清了清嗓,作势整理了下衣袖,淡然道:“朕还有政务在身,就不陪你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舒窈不放心,特地走到殿门口,探身往外张望了一回。

  确认那队仪仗是真的走远了,这才转身回来。

  但她可能不知道,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耐心是无限的。

  走到案前,看了眼那碟莹润生光的绿豆糕。

  她故意别开视线,抿了抿唇,这才下定决心,拈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糕体入口即化,清甜绵密,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可口。

  “好吃吗?”一声含混不清的低笑,自身后响起。

  惊得她浑身一颤,手中的半块绿豆糕险些掉落。

  惊魂未定,她连连拍胸顺气。

  好容易缓过来了。

  刚想开口,却觉喉间一哽,竟毫无防备地打起噎来。

  想必是惊吓之下,吞咽过急所致。

  萧承璟见她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将那点逗弄心思,瞬间便被他抛至九霄云外。

  口里说着怎如此不当心,人却已急步上前,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背上拍抚起来。

  拍着拍着,萧承璟忽觉手下的动静不对。

  噎嗝不知何时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隐忍的细微颤栗。

  她怎么哭了?

  萧承璟蹙眉。

  眼泪来得毫无征兆,连舒窈自己都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的,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再难的事总能找到出路。

  可这次,她好像想不到办法了……

  其实,她并不怕成为萧承璟的妃子。

  她怕的,是余生都要活成他期望的模样。

  “十五年……”舒窈转身,仰起脸来看着萧承璟。

  她咬了咬住嘴唇,仿佛想将那哽咽吞回去,可泪珠终究承载不住,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整整十五年……我几乎……刚学会走路,就被当成一个物件一样,送到了晋国……这一关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人人都拿我当玩意儿……我真的不想再做任何人的玩意儿了……”没有哭声,她就这样,用无声的泪眼望着他,“陛下能对一介质子以礼相待,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走?”

  萧承璟深若幽潭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泪容。

  她的脸庞,湿漉漉的。

  他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他并没有因此心软。

  “放你走?”他重复着这句话,唇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放你去哪里?回礼国?还是回慕城?”

  “哪里都可以……”

  未容她说完,他冷声反问:“礼国献你求和。慕城已归王化。除了留下,你还能去哪儿?”

  献她求和?

  舒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忽就觉得,眼前这一切,连同自己的眼泪,竟是如此可笑。

  如果萧承璟始终冷眼相待,礼国又怎会想出这种献女的昏招?

  刻意忽略她那双泪眼里的抗拒,他倾过身去,食指关节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声音低得近乎蛊惑:“窈窈,我与那些人不同……我从未将你视作玩物,我将你视作我的妻子。留在我身边,凡你所愿,我皆为你取来。”

  他眼底的情意愈是真诚,舒窈的心便愈是发冷。

  她彻底看懂了,一切的一切,从来就不是商量,而是一场早已设定结局的温柔强迫。

  转眼便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

  宫门内外,锦障铺地,仪仗煊赫。

  正是行册封大典的时辰。

  舒窈枯坐在妆台前,茫然地望着镜中披红着锦的身影。

  崔尽忠领着两个小黄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脸上堆着惯常的恭敬笑意,他规规矩矩地朝舒窈行了个礼。

  “淑妃娘娘。”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吉时可不等人,眼瞅着就要到了……”见她仍不动弹,叹口气,语调放得更缓,却莫名教人脊梁骨上窜起一阵寒意来,“若是误了时辰,只怕春桃那丫头要代主受过了……还望娘娘怜惜,顺顺当当地把这礼行完才好。”

  舒窈魂兮归来般倒抽一口冷气。

  回首瞥了眼春桃惨白的小脸,嘴角一扯,从齿缝里轻轻送出两个字:“走吧。”

  宫人扶着她的胳膊,引着她完成三跪九叩。

  满头珠翠的压得她脖颈酸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视线。

  有怜悯她身不由己的。

  有打量她容貌的,好奇究竟何等颜色,竟能引得君王破例。

  更有鄙夷她狐媚的,认定她,定凭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挣得今日地位。

  御座之上,萧承璟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

  毕竟,这场盛大典礼,不过是他将他本就应得的贡品,名正言顺地纳入彀中的必要仪式罢了。

  夜里。

  红烛高照,映着满室喜庆。

  萧承璟颀长的影子沉沉地压了过来,将那周遭的光亮与声响全都隔绝,像是要把所有退路统统截断。

  舒窈见他的探手过来,未及思索,抬手攥住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他腕骨坚硬。

  心口怦怦直跳,她脑中急转。

  思量着,该说些什么来抵挡这迫近的浓重阴影。

  他抢先一步开口,嗓音低沉,拂在她耳畔:“窈窈……”只这一声,便让她脊背发僵。“夫妻敦伦,你与我,总是要走这一遭的。”

  话音未落,被她握住的手,倏然反转,牢牢扣住了她的细腕。

  力道之大,竟叫她有些吃痛。

  她忙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一并捉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动弹不得。

  气息交织,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她感受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又挣了几下,她终于认清形势。

  看来今夜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索性卸了力道,软下身子来。

  她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如蚊蚋:“能不能轻点……”

  他似乎有些意外。

  空着的那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低笑一声:“真乖。”

  有什么好笑的?

  舒窈极轻地冷哼了一声,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她又打不过她,乖一点还能少吃些苦头。

  后半夜,烛泪堆叠。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只余彼此交错的不稳呼吸声,烫得惊人。

  姜舒窈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竟得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思绪浮沉间,宛若身陷惊涛骇浪之中,而眼前这人,既是唯一浮木,亦是让她沉溺的源头。她想要依靠,却又备觉窒息。

  青丝汗湿,黏在她潮红的脸颊与颈侧。

  眼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眸子里水光潋滟。

  望向人时,含着一抹近乎哀切的恳求。

  “够了吧……”她气若游丝,尾音带着哭腔,像小猫爪子,无力地挠在人心上,“放过我……好不好?”

  萧承璟的动作停了一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她这幅破碎又秾丽的情态,在朦胧光影下几乎惊心动魄。

  他眼底的墨色愈深,翻涌着未曾餍足的暗潮。

  轻轻抚过她纤细而脆弱的颈线,他贪婪地感受着她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贴着她的耳廓,呵出温热的气息。

  他的嗓音因情动而沙哑得厉害,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戏谑:“窈窈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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