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要考虑这些吗?”
“自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谁愿意去茹毛饮血呢,我早就习惯了有人陪伴的烟火气,即便离开牧家,也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妖物也会有感情,谦儿是我养大,我如何割舍的下。”
“至于修行。”白素意味深长道,“太高的修为可不是什么好事,成为大妖,可是要被察觉的。”
时媱不禁坐直了身子:“素娘说的是,这样便挺好。对了,你之前和那些人讲,要织出比「灼灼」更好的布可是真的?你织的真的很好看。”
她由衷的夸赞着,又不禁想起了自己被坑的那匹布,表情有些肉疼。
“是,牧家已经亏空的不成样子了,总要织匹像样的卖出去,维持生意。买「灼灼」的那个客人,开出了万金,我拒绝了牧天泽,想让他踏踏实实做生意,现在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她叹了口气。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驶入了郢城,来到衙门跟前。衙门里没有衙役,更没有县太爷,都是官兵。白素下了车,重新控诉和报案,然后带着灰头土脸的游熠和魏明泽走了出来。
打点些银子,还算是快。
一出来,游熠就停不下来的说:“慢死了慢死了,我还是头一次被下大狱,多新鲜呢,你亏得还是个官。”
他就差对着祁晟说废物了,祁晟也不理他,看向魏明泽:“没事?”
“没事。”魏明泽一脸菜色,这一天一夜,就差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诅咒了牧天泽,“那个牧店主,他没事吧。”
“和你们无关,不用多放在心上,人还活着,和巫蛊更没关系。”祁晟看向将行李带回来的程思嘉,“都弄好了?”
“弄好了。”程思嘉点头,“东西都在马车里,可以出发了。”
“走?走哪去,回京啊,不是,我那草还没找到呢。”游熠聒噪的要命。
时媱插话:“回穆家村,孩子找回来了,去找师婆兑现诺言,放心,该有的都会有,她又不会骗咱。”
游熠嘟嘟囔囔:“那可不好说。”
回到穆家村时,已是黄昏。穆家村的村民不知道在村口等待了多长时间,面有疲惫与倦色。高大的槐树下,杜阿婆和穆村长站在最前面。
终于等来了人,一脸忐忑的迎上前。直到穆平安带着那两个孩子下了马车,才松了口气,露出了笑脸。
哭声喊声不绝于耳,杜阿婆却只是笑着,她颤巍巍的抚摸着穆平安的脸,说不出话来。
眼睛有神儿了,看着变了,又没变。她拍了拍肩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孙子,杜阿婆还是哽咽了。
“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穆平安用力点着头。
好半晌,杜阿婆擦干泪水,和穆村长走到时媱他们面前,弯下了腰。
几人躲远。
时媱立刻道:“这是做什么。”
穆村长:“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若是救不回这些孩子,我也没脸见他们父母和爷娘。”
“是啊,若是救不回……”
“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已经带他们回来了。”时媱连连摆手。
杜阿婆被穆平安搀着站稳,拍拍他的胳膊,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双手递到时媱面前。
“阿媱姑娘,差点儿忘记了,这个是师婆让我交给你的。说若是三个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这便是酬谢。”
时媱接过来,木质的匣子样式简单,只是打磨了毛边,没有上漆,大概是村里的木匠做的。
拿到手,轻飘飘的,没什么质感。
直到交给游熠,他发出惊天地动鬼神的怜惜声后,几人才郑重道谢,往京城的方向离去。
第85章 凶手
从郢城到京城近郊,速度要比之前快上许多。两地间有修缮平整的官路,但即便是这样,也花费了快一个多月的时间。
游熠在途中实在是不安分,又是路过这儿,又是路过那儿的,都要停留些时日,美名其曰,为时媱和祁晟二人寻珍贵的药材——解蛊哪有那么简单的!
这句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就无从得知了。但他要,就得给。
好在程思嘉和魏明泽那里,并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便没有脱离队伍先行。狐妖姐妹化作原型,不吵不闹,整日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最多抬抬眼皮。
这几日天气逐渐阴沉,多有惊蛰之兆,连绵小雨。此时又闪电雷鸣,估摸着是要下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前面有一个荒废的庙宇,可以先去避避,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段距离,天色不早了,不宜赶路。”
程思嘉骑着马,停在祁晟旁边,仔细的汇报着。他们抄的近路,道路湿泞,稍有不慎马车的车轮就会陷进去,到时候更为麻烦,祁晟平静的眸子扫过她的面孔,点点头,同意了提议。
破庙不大,年久失修。
窗子上糊的窗纸早就破破烂烂,起不了什么作用。屋角结着蜘蛛网,悬挂了不少昆虫的尸体。供台上,佛像不知所踪,落了约半指厚的灰尘。
时媱迈进去,扫视了一圈,在还算干净的位置,将炖煮食物的陶器放下:“就在这里吧,今晚有些凉,我们煮粥喝,带的粮食也没剩多少了。”
祁晟帮着把食材放下:“我来。”
“那我和思嘉姐出去捡柴。”
程思嘉脚步一顿,笑着答:“不用,阿媱你歇着,外面说不定就下雨了,我可不想你被淋湿,我自己去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走。
迟些抱着杂七杂八东西进来的魏明泽,脸色微变,立刻放下东西追了上去:“游神医,剩下的你来弄吧,我也跟着去捡柴,要下大雨了,早点儿去早点儿回!”
不等游熠开口说不,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他小声嘀咕:“这俩人,从快到京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莫非是太紧张了?述职而已,不至于那么胆小吧……”
时媱托着下巴看祁晟淘米,不时搭把手,揶揄道:“那要不,你跟上去看看?再问问怎么了。”
她不是没察觉出程思嘉的异状,但她既然不说,她便不去问,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程思嘉照顾她,也还算交心,但终究是隔了一层,好多事情压在心里。
如游熠说的,从快到这个地方,程思嘉就变得紧张、低沉,魏明泽总是用一副担忧的眼神看着她,这是掩饰不掉的。
游熠翻了白眼:“我才不去。”
人家小夫妻出去捡柴,他凑什么热闹,被发现算什么事儿。
“不去就去取水。”祁晟将水囊扔过去,游熠手忙脚乱的接住,“后面有一口井。”
“凭什么,这不是有水。”
祁晟:“这是要喝的,不然用这个煮粥,没水了,你喝井里的?”
鬼知道这口井干不干净,至少烧开了煮粥能入口,游熠忿忿的站起身:“去就去,给我等着。”
可等出了庙门,到后面一瞧,井是有,但哪有什么水,早就干了。
正要开骂,游熠眼睛一转,用力攥着水囊拍了下手:“这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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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连绵,程思嘉闷头往前走着。魏明泽追上去,一脸的担忧。
“思嘉,快下雨了,先回去吧。”
“别跟着我。”程思嘉没有回头,加快了步伐,“你去打柴。”
魏明泽苦笑:“我哪里放心的下。”
“那就闭嘴。”她走到一处分叉口,攀上高树,利落的跳下来,手中就多了个包袱,还拎了壶酒。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林子里走去,绕过荒地,眼前骤然开阔。程思嘉拨开斜挑着的枯枝,尽是满目疮痍。
顺着依稀可见的小路,她轻车熟路的踏过坍塌的土墙、破瓦焦梁,最后停在满是屋舍残垣的院子中。
井口堆着碎裂的陶罐,半青不黄的藤蔓爬满了灶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长了棵野桑树,正随着风颤悠悠的动着。
程思嘉就那么站着,像个木偶。
好半晌,她缓缓跪了下来,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是她买好的纸钱。魏明泽也不敢说话,跟着跪下来,递上火折子。
黄色的纸钱瞬间被火苗吞噬,蜷缩,化成灰烬被风卷起。
“爹、娘、哥哥,我回来了。”程思嘉一边烧纸,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见闻。她接了什么任务,又遇到了什么人或者妖,“我好久没回来了,十年?还是十二年,孩儿记不清了。救了我的道长和我说,放不下就来看看,可我不敢,但现在,我回来了,我回来给你们复仇了。”
浊酒浇在地上,一杯接着一杯。
魏明泽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又憋住。等酒坛空空如也,火光燃尽,化为白灰,程思嘉站起身,立刻拽住她的袖子。
“思嘉,你说的复仇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和师父说你放下了,而且……而且你已经是镇妖司的伏察了,你还要怎么复仇,去当猎妖人吗?”
程思嘉攥紧拳头,但是没有挣开,而是低下头,看着魏明泽的双眼:“你真觉得这个村子,死了那么多的人,是妖干的?我这些年对妖的态度,你真的觉得,我恨妖吗?魏明泽,我以为你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