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
“滚出我们村子。”
“离开这里!”
群情激奋下,实在是难以抵挡,又没办法沟通,只得暂时退去。
突然,时媱在人群末端,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杜阿婆?”
“阿媱姑娘……祁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听到女子的声音,杜阿婆挤过人群,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一行人。
时媱上前一步:“我们要回京,路过此地想要借宿,但是村子里没有人应门,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顿时,杜阿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佝偻起的腰,像是压了块巨石。
她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中年男子见状,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上前,沙哑着嗓音道:“我是这里的村长,村子里没有空房间供你们借宿,还请另寻他处吧。”
这显然是借口,将他们赶走的借口。
程思嘉:“还请通容一下,这附近实在是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而且,多日赶路,身上早就没了干粮。”
“是啊,就一晚,明日天亮我们就离开,村长您看可以吗?”时媱跟着附和,恳求的看向杜阿婆和村长。
“村长,这是我在平州府做工的主家,不是什么坏人,要不,就让他们住一晚吧,天色这么晚了,外面……外面不安全啊。”
说着,杜阿婆的声音不免带上哭腔,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瞬间低沉下来,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好半天,村长叹了口气,看向时媱几人:“行吧,你们跟我来,我家和杜阿婆家相邻,刚好够你们住。”
接着,他看向其他村民,咬咬牙道:“都散了,赶紧回家去。明日……明日再找找,不行我就去城里报官。”
第67章 平安
报官?
何事竟然还需要报官。
喧闹中,那些村民四散开来,各自朝着家的方向离开。其中不乏有怨怼声弥散,不满的看向站在这群“外乡人”中的杜阿婆。
那种眼神——
时媱眉头一皱,不着痕迹的挡在杜阿婆身前,杜阿婆不是愚钝之人,感激的看了眼时媱,微微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紧。
“我没事,阿媱姑娘,你们跟着村长慢慢往回走,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家中有点儿乱,待我将房间备好了,再去找村长家找你们,也好提前为你们准备果腹的吃食。”
“不必。”时媱道,“天色已晚,不用再折腾了,能留宿已经很好了。”
“还是要的,你们不吃老婆子我也要吃,从山上下来,饿了。”
时媱拗不过,只得看着她远去。
杜阿婆步履蹒跚,独自离开的背影,竟是比先前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时媱不免有些担忧:“敢问村长,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报官?”
见村长一脸警惕,连忙解释道:“杜阿婆在平州府时颇为照顾我,经常在分外之事上帮衬,给我准备吃食和用具,我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那些村民……这事可是和杜阿婆有关?”
村长见她猜出几分,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纠结了好半晌,才道:“我瞧你们是贵人,又做过她的主家,想来说几句无甚关系,边走边说吧。”
原来,刚才那些村子里的人,是去山上找孩子的。村子里丢了五六个孩童,
几岁的都有。
其中年纪最长的,就是杜阿婆家的孙子——穆平安。
是以,家家户户都派出了壮丁,出去寻找那些不归家的孩童,故而时媱等人来时,留守在村中的都是些老弱妇孺。
村子里没有顶梁,便都没有开门,提防着,以免发生其他事端。
村长又道:“平安是孩子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往日里会带着村子里的孩子玩儿,但他是个乖孩子,不说入夜,定会在晚饭前,将这些个娃娃们,挨个送回家中。”
有的人不满杜阿婆,也是因着这个。村子就那么大,他们觉得是穆平安带着孩子们上了山,迷路了才迟迟没有回家。
“可平安是村子里的‘守村人’,乖得很,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会带那些娃娃去山里,他知道山上危险,从来不去的。”
“我怀疑……是有拐子将他们掳了去。”村长深深的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这样的结论,有些难以接受。
魏明泽探出头:“守村人?拐子?敢问平安小哥如今几岁了。”
他不是不知道守村人是什么,这些守村人大多五弊三缺,因着智力或者身体有所欠缺,很少出村。
瞧着杜阿婆的年岁,她的孙子,怎么也得十五六七,不能再小了。那么大的孩子,还是个男娃,如何能与拐子搭上。
再者说,有他陪在那些孩子身边,流窜的人贩子,不太敢轻易接近,除非他们发现了穆平安的“特殊”之处。
“今岁……十九了,刚过了本命年。”村长想了下道,忐忑的问,“可有什么不妥?”
魏明泽和程思嘉常年在外奔波办案,但多是有关妖物的案子,关于人,虽然有些想法,但不敢断言。
含糊的回了句,想问下祁晟的想法,却发现人不见了踪影。
“阿媱,祁公子怎么不见了?”
时媱惊讶的看向四周:“还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别找了,他去村口取车,叫咱们先跟着村长走,稍后会赶上来。”游熠懒洋洋道,谴责的看了眼时媱。
时媱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祁晟去哪很奇怪吗,她又不能把他揣口袋里,或者拴在裤腰带上。
再者说,他们俩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啊,祁晟去哪是他的自由。
村长不懂这些外乡人的“眉眼官司”,指着前面的屋舍道:“这就我家了,隔壁是平安他们家,到时候,你们两个姑娘跟着杜婶住,其他几位公子住在我家,刚好空了两间屋舍。”
还未推开门,一个扎着朝天髻的小女孩,从屋内奔了出来。
“爹爹,平安哥哥呢,你不是出去找平安哥哥了,怎么不见他。”
“孩子她爹,咋样啊,可有找到,老天爷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村长的媳妇紧随其后,唉声叹气的说,突然瞧见门外还有生人时,立刻止住了话语,“哎哟,这些人是?”
“是借宿的客人。”他看向隔壁没有燃灯的房屋,摇摇头,“先进去坐坐吧,我叫我家娘子给您们熬点儿粥吃,还有些剩饭,别嫌弃。”
“不会,多谢还来不及。”
程思嘉率先迈开步子,跟着村长朝堂屋里走去。
小丫头也不怯生,左右看看,最后锁定在了时媱身上:“漂亮姐姐,你们也是来帮忙找平安哥哥的吗?”
时媱摸摸她的朝天髻:“是呀,你是很喜欢平安哥哥吗?”
“对呀,平安哥哥经常陪我们玩儿,那些大人,哼!”她不服气的看了眼阿爹和阿娘。
他们都没有平安哥哥有耐心!
“那平日里,平安哥哥会带你们去哪里玩儿啊?”时媱笑吟吟的问。
“哪里玩儿?”小丫头歪了下脑袋,“村子里呀,还有附近的田里。”说着,她失落的低下头:“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陪我玩儿,大牛和狗蛋也都不在。”
是其他没有找回来的小伙伴?
时媱心一下子软了,看着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安慰道:“那姐姐陪你玩儿,好不好?这些哥哥姐姐都可以。”
“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二丫,快过来,把水给客人端过去。”烧柴火热饭的妇人紧张的看向女儿,想要招呼她离开这些外来的客人。
她瞧着这几位都不是什么凡人,尤其是她家丫头倚靠着的姑娘,长得跟天仙一样,万一再惹恼了他们,给自家当家的惹上麻烦。
小姑娘嘟了下嘴,不明白母亲一时间为何这么凶。
“知道啦。”她回答,接着古灵精怪的看向时媱,“漂亮姐姐,一会儿给您看我攒下的宝贝,可好看了,你不要走哦,我马上回来。”
她哒哒哒的跑远,来到母亲身边。比手画脚的哀求了好半天,最后奔向了里面的屋子。
妇人则用裙布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茶碗,走过来:“不好意思啊,二丫她没怎么见过生人,若是吵着你们了,就和我说。”
她有些紧张,时媱接过倒好的水,亲和的笑着道:“没有,二丫很可爱,而且是我们麻烦您才是,怎么会被吵到。”
“那就好,那就好。”
妇人松了口气,又怕客人见笑,连忙背过了身子,走向灶台。
二丫也很快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她宝贵的揣在怀里,看向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我的宝贝,我只给姐姐看哦,都没给阿爹阿娘看过。”
坐在一旁的游熠卖惨:“是我们不够好吗?为什么不给我们看。”说着,他呜呜的捂着脸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