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陆朝君的男子没有继续为难女妖,女妖却是在他转身时猛地变身,化身森然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桀桀怪笑中,两人打斗起来。
她腹中根本没有胎儿,不过是期盼过路男子的谎言,早早被男子看穿。
然而时媱却是双眸逐渐瞪大,无暇顾及这跌宕起伏的剧情。周遭的叫好声叫她心乱如麻,猛地站起身。
胎儿、孕妇,妖物、半妖。爱恨情仇间,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的。
“许是长辈有什么纠葛吧。”“他总会看着幼年祁晟失神。”“他恨他,我看的出来,宫中的妃子若是恨一个人,便是那样的眼神,冷漠无情。”
冯嬷嬷昨日的话在耳边回荡,逐渐清晰在嘈杂的乐曲与口技中。
祁晟的父母和陆朝君的关系,该不会真的这么狗血复杂吧?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陆朝君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收养的祁晟,又是怎么想的,让他当上了镇妖司指挥使。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是半妖!
第91章 忧心
时媱被自己的推断吓到,在旁人的催促下,慌张的离开座位。
她往外走着,思绪混乱。
祁晟知道这些吗?他只说自己与陆朝君关系不和,但又是否清楚,陆朝君收养他的背后真相。
他的父亲是谁,母亲又是谁。
应该探究过吧,面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幼年祁晟会更渴望爱,想要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又是否更爱自己。
没有父母愿意割舍下自己的孩子,小祁晟被陆朝君在一岁多的时候抱回来养大,只能证明一件事情。
——他的父母已经死了。
依刚才那男子所说的情况,陆朝君对妖物从来不手下留情。
还有这些京城中的百姓,以陆朝君为原型编写的故事。
“他”杀了怀了他骨肉的女妖,虽说是假的,却没有受到任何制止,足以证明他对妖物的态度。
如果祁晟的母亲是妖物,如果他真的爱慕祁晟的母亲,必然不会想听到、见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祁晟的母亲应该是人族,父亲则是妖物,能化成人型的白虎大妖。
陆朝君既然知道祁晟是半妖,焉知前世是不是他杀了祁晟。
前世……对,前世。
想到这里,时媱慌乱的心逐渐定下来,苦笑一声,自己真是关心则乱。
祁晟是重生的,他肯定会比自己更多考虑几步,毕竟他才是和陆朝君朝夕相处的人,甚至比冯嬷嬷看到的、感受到的更多,更深切。
她能想到的,祁晟自然也能想到。
而且,若真是陆朝君前世杀了他,亲手剖出了祁晟的妖丹,那么他一定更比做任务的她想知道为什么。
虽说松了口气,但时媱还是想赶紧回去,找到祁晟,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刚转过身,还未看清路,两三个孩童迎面撞了过来。时媱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迎面而来的女子扔掉手里的食盒,眼疾手快的抓向她的手腕。
“姑娘小心!”
时媱惊呼,连忙稳住自己,不至于带倒对方。待站稳,生气的看向那几个崽子,却只得到了几个作怪的表情。
只能看着远去的背影无可奈何。
“没事吧,吓死我了。”女子拍着胸脯,“老远就想提醒你,谁承想那帮兔崽子跑起来的速度是真快。”
时媱道谢:“这若是怀孕的妇人或者老人受伤了怎么办,太过分了。”
她生气的说着,女子附和:“谁说不是呢,是该好好教训一顿。”
这些孩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就喜欢看别人出丑,若是摔倒了,他们就在不远处哈哈大笑,若是没得逞,就会像现在这样马不停蹄的逃跑。
“我明儿就找他们大人去。”女子掸掸身上的衣尘,将倒在地上的食盒捡起来,“该打,狠狠打。”
食盒被摔,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散发着奶香气,亦有玫瑰的味道。
看模样像是布丁一类的甜品,着实是可惜。时媱有些懊恼的看向女子,愧疚道:“这些是你买的吃食吗?多少钱,我赔给你,不好意思啊。”
女子一愣,连连摆手,爽朗的说:“不值几个钱的,都是自家做的东西,哪用得着你去赔。我本来是想给街坊邻居送去尝的,现在不给了。”
时媱疑惑的看过去,女子指着那几个孩子远去的方向:“就是那几个崽子的父母,都在附近做生意。实话说,送了去也是他们吃,正好喂给土地爷,不亏。叫他们淘气,再有吃食也不给了。”
“自己做的?”时媱惊讶的问,“看起来可真好吃。”
“啊呀,谢谢夸奖。哝,那就是我家的店。要不要去吃点儿,我请你。”女子指向巷子里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时媱摆手:“不了。”
“别不好意思嘛。”女子自来熟的挽住时媱的胳膊。
她老远就看见了这个姑娘,神情恍惚的,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儿,就让她自己这么离开,着实是不放心。
那么好看的人,也该开开心心的才对。吃点儿甜的,准能好。
半推半就,时媱坐在了店铺里。
店面不大也就放得下几张小桌子,后厨走出来个壮汉,看见女子回来,惊讶的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都送出去了?怎么样,说好吃不。”
“好吃啊,肯定好吃。这不,给你拉回来一个食客,帮你好好尝尝。”
男子兴冲冲的走了出来:“客人想吃些什么,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是酥山,但是现在天气还凉,推荐乳糕,玫瑰乳糖、奶豆腐,对,现在还有酥茶,暖呼呼的,是和撒查汗族学的,非常好喝。”
“撒查汗族?”
“是从西域过来的外邦民族。”
时媱点点头,大概是奶茶一类的食物,突然忆起了什么:“酥山有推荐的口味吗?甜一些的。”
傅景修好像说过,幼年祁晟喜欢吃酥山,很喜欢很喜欢,想来长大后,依然会喜欢的吧。
“红果味道比较不错,酸甜可口,姑娘可以来一个尝尝。”
“那就这个吧。”又点了其他一些甜品,“就这些,一样来一点儿,我带走吃,麻烦了。”说着,利落的付了钱。
男子高兴的接了单,往后走。
女店主正在斟茶,突然有些紧张的放下,连忙道:“说好的我请你,怎么就付了钱。我去找他要回来,真是的。”
“娘子别。”时媱阻拦,“不若请我吃个酥山吧,那些是我给朋友点的。”
虽是这么说的,女店主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往后厨走的时候,又多次确认,要不要再吃些别的。
时媱拒绝了,但女店主出来时,奶制品的气息香浓,显然不只有酥山。
“姑娘。我行九,熟悉的人会唤我声九娘,你若不嫌弃,也可以这么称呼我。”九娘想了好久,还是坐在了时媱对面的位置上,“其实……其实我带你过来,是感觉你不太开心,像是装了好多的事情在心里。我怕你再像刚才一样,就想着请你吃东西来着。这些你若不吃下,我怕是会难眠了。”
时媱先是一惊,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轻笑出声,清透的眸子看过去,戏谑道:“九娘,你太看得起我的胃口了,这些我可吃不完。”
见女店主并未放下忐忑的神情,叹气道:“你是对的,
我心里装着事,所以谢谢你的关心,你要是不嫌弃,愿不愿听我说说话,一起吃了这些。”
“当然愿意。”九娘道,“姑娘是因何不开心?”
思量许久,时媱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颓然道:“还是算了。”
九娘打量着时媱,实在是想不出这样好看的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烦恼,斟酌道:“想不出就不去想,麻烦事总会解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她滔滔不绝道:“我和我家相公就是,他喜欢我,却不说,更是不敢向我父亲求娶,怕我父亲打他,嫌弃他穷,没办法给我一个安定的日子。非得我父亲要张罗着把我嫁给别人了,才敢站出来,请了媒婆。这不,日子也过下去了,还过得越来越好。所以说,做就完了,怕啥。我爹最后也没打他,更是没骂他,现在还说他好呢。”
时媱抿嘴忍笑。
闯到桥头是这么用的吗?
见她笑起来,九娘也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姑娘为啥烦心,但若是烦心了,就吃点儿甜的,日子总会好的。”
“嗯,会好的。”时媱点头。
后厨的糕点也做得差不多了,男子仔细的将东西放进食盒,总共垒了三层,酥山放在了最下面。
“冬天不怕化,但也尽快吃,不然口感就不好咧。”九娘郑重的将食盒递过去,笑着和时媱告别,“有空常来。”
时候尚早,还没到正午,时媱直接回了府,冯嬷嬷早早的等着了,见时媱带着吃的回来,也是满脸的高兴。
“哎哟,还给老婆子我带了,真是破费了。”冯嬷嬷将时媱给自己的那份儿收好,“咦?这是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