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文有晴想到了还在偏厅的沈自节,她不讨厌他,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之前打听过也算了解他的某些方面,总体而言还算过得去。
文有晴也不想再算计了,反正这个世界也不是她原本的世界,将就过就行。
“外祖母看沈家公子如何?”
“偏房庶子,你将来的委屈也不会少受,不过祖母打听来确实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你要是喜欢,可以先定下来,但要是有更钟意的,就换掉也行。”老夫人到底还是宠文有晴,这样的话私下也敢和她讲。
混身那股混劲一下子就散了,劲散了,人也就撑不住了。文有晴靠在老夫人身上,喃喃着“为什么活着这么难?”慢慢进入了梦乡。
虽然沈家也是世家,但沈自节一个庶子,名声又不好,文父自然不乐意。
不过由不得文父不乐意,王家那边已经飞速订了婚,似乎是听见什么不好的传闻了,生怕摊上文有晴。
虽然被老夫人敲打了,但毕竟丢了脸,文父不想大操大办自己女儿的婚事,沈家也不在乎一个庶子的婚事。
两人的婚事草率地订下了。
和文有晴第一次的直觉一样,沈自节不是个浪子,身边甚至干净到洁癖,一个通房、侍女也没有。
病好后,文有晴约沈自节单独见了一面。
茶楼上,文有晴道了谢,疑问还没出口,就听沈自节道:“我知道,我名声不好,但我做的事情堂堂正正,你不用担心我是伪君子。”
楼外的风雪已经停了,阳光打在冰雪上有些刺眼,文有晴把目光收回来,又变成了那个大家闺秀,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安静听着。
“我知道我们没什么感情,也没什么交集,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过分,我不会干预。”
这样大度的承诺,真是不容易。
“你如果不想嫁,可以对外说你没看上我,退婚。”
文有晴猛地抬头,看见沈自节眼中的真诚,也看见了其中的怜悯。
一肚子的疑问瞬间消散,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不是专门为了她而来。她在沈自节这儿,和落了难的弱女子一样。
管他是什么英雄情结还是大男子主义,有些事情已经结局了,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了。
起码她足够幸运,遇到了沈自节。
不用遭骂、为配得上别人而活了,文有晴自然乐得自在。从儿时开始的万般枷锁被剥落,未来是未知的新枷锁,但文有晴还是摇摇头:“好,我们成婚吧。”
梅花初放的时候,两人成了婚。
那日的天气实在好,上轿前,文有晴辞别表情并不好的父母,在无人的转角处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雪后初霁,天真的很蓝。
外面那些等着看戏的人,发出的不怀好意的声音都似乎消失在了无边得蓝色里。
第5章 安身
几息后,文有晴重新以扇遮面,端庄地走了出去。
几个纨绔子弟的眼神在文有晴出现的那刻立刻粘上,猥琐露骨,更有一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旁边的人道:“这文小姐实在美丽,不过不知道这样的身段是否早就是崔公子的囊中物了,可怜沈兄了,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了。”
另一个应和道:“皇家兴办女学多年,你这样讲让人听去实在狭隘,这沈公子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两人登对得很。”
周围人发出低低低嬉笑声,眼神还时不时地瞄向两人。
沈自节当然听到了这些话,但他装得没听见一样,牵着红绸引文有晴上了轿。
落下帘幕的一瞬,文有晴听沈自节道:“礼节繁琐,夫人别理会他们。”
难听的话听多了,文有晴虽然膈应,但承受力已经非比寻常了。她也没期待过沈自节给她出气,沈自节已经比这个时代的大多男人好太多了,她不能强求更多。
文有晴笑着应下,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婚宴时间久,沈家的嬷嬷给文有晴准备了饭菜。这本于理不合,但是沈家准备的,文有晴也不矫情,坐下就吃了起来。
夜深了,文有晴吃饱喝足,沈自节却迟迟不来。
嬷嬷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但还是安抚道:“爷们儿们闹得晚些也是常事,奴婢去前面瞧瞧。”
文有晴倒不是在意沈自节,想催沈自节完全因为自己太累了,已经想睡觉了。不过沈自节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若连礼节都不顾就自行休息,实在没有教养。
她还不清楚沈自行的为人,不能因为别人的优待,忽略别人的底线,于是她便道:“麻烦嬷嬷了。”
没等多久,杂乱的脚步声渐近,沈自节跌跌撞撞推开门,醉醺醺道:“夫人,为夫来晚了,来晚了,你见谅啊。”
合卺礼飞速完成,沈自节不省人事地靠在床棂上,随机后面有几个人冲进来,他们的脸乌黑,衣服也被撕落大半。本想上
前,但旋即进来的众人一看也没什么闹洞房的兴趣了,纷纷拉着前面的几人,说着“玩乐而已”的话,把人拉走。
等人一走,沈自节的眼神瞬间清明,他脱了繁重的婚服和玉冠,像个讨到糖的小孩一样笑道:“我借着投壶的由头,把他们推进炭盆了,他们都不敢还手的,厉害吧。”
挂婚服的文有晴一怔,没反应过来,木木道:“谁?你说谁?”
“管不住嘴的混蛋,没谁哈哈哈,”沈自节实在开心,三下五除二洗漱完,喝了醒酒汤,对行为端庄的文有晴道,“没别人了,快休息吧。”
洗漱的时候,文有晴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一直上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穿越的缘故,她没有一点新嫁娘的羞怯,跨过沈自节躺在了里侧。
沈自节打了架、喝了酒,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文有晴看着他的睡颜,安心地闭上了眼,在心中默默道了句谢。
婚后第二日,沈自节带着文有晴去给父母敬茶,沈父沈母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对文有晴也算不上顶喜欢,但还算礼数周到。加上沈自节从中间装混搅合,一切倒是和谐。
沈母毕竟不是亲生母亲,对沈自节没什么期许,只是照着礼数行事。
对文有晴只有一句:“你若能让他收了心,上进点就行。再就是安安份份在家相夫教子。”说的时候深深看了文有晴一眼。
那眼神刺得文有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恭敬道:“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几个兄嫂对沈自节和文有晴也没有太大期望,说说笑笑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散了,辰时就侯着了,到午时连饭都没让留下来一起吃。
反观沈自节倒是个心大的,笑嘻嘻地带她去酒楼吃了时兴的菜式。
文有晴也没什么期待,想着之后举案齐眉混个日子,顺便纳一两个妾分担她的生育之苦就行。
谁料不用文有晴提点,沈自节却是个有主意的人。
大婚不到一个月,沈自节任了个旬阳牧长,之前沈自节就询问过文有晴的意思,文有晴自然是没有意见,只道:“夫君去哪,妾就去哪。”
沈自节有些欲言又止,良久才道:“那边不比京城,条件艰苦得很,可能半个月才能沐浴一次。”
此话一出,文有晴有点打退堂鼓了,不能洗澡,那真的浑身都刺挠。但她有什么理由留下?再不起眼的世家庶子,也一样是世家的,她就要按照这里的规则行事。
文有晴平静地看着沈自节:“那妾更该去了,有妾在,还能照顾夫君。”
沈自节无话可说,面色并无欣喜之色,埋头吃起饭来。
文有晴给他把块掉进盘子里的袖子挽了挽,忽然想起一件事,道:“之前外院的那些妹妹们,要怎么安置。”
“那些你不用管。”沈知节说完觉得还是需要解释一下,便继续道,“我就养她们三个月,她们在那里学东西,有的学刺绣,有的学算账,学三个月之后她们就走了,自己养活自己,等挣了钱再回来补上这三个月的钱就行。还不了钱……就当我做了善事。”
文有晴只知道沈自节在帮那些落魄的姑娘,至于怎么帮,还是第一次知道。她有些惊讶,道:“之前只知夫君心善,竟不知夫君有这般远虑。”
“鱼和渔,她们应该知道选哪个,我总不能养她们一辈子。”这话莫名点醒了文有晴,她之前想着混个日子,如今看来行不通,到底是要借着沈自节的势有用一点。
于是树刚抽芽的时候,两人辞别沈家的众人,踏上了去北疆的路。虽然苦寒一些,但总算是离开京城了。
不知为何,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文有晴出发前夕,老夫人派人送了很多东西,文母也送了些东西,文父还觉得丢脸,不愿文有晴回门。
文有晴打赏了母亲身边的嬷嬷,嘱咐道:“嬷嬷,我走了,母亲那边您费点心。”
嬷嬷从小看着文有晴长大,如今看从不出错的大小姐落到如今的田地,实在不忍,嗓音都带上了哭腔:“小姐,少爷不在了,老爷夫人嘴再硬,心里也是挂念着您的,你一定要保重,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