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制住想要搂她入怀的冲动,急迫开口:“无缺上回跟你说的话,不是我的意思!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长辈的事他没有权力置喙,我已经训责过他了。”
“申先生,我明白,我没有怪您。”想来,申无缺为了阻挠她嫁给他的叔父,在翼城就萌生出要杀了她的心。于是才有了他和仲其轸的那场“交易”。
“相反,我一直很感激您,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才让我得以亲手为父母报仇。”她仰头朝他微笑,脸上绽露出真挚的笑容,眼中氤氲潮湿的水汽。
她对他满腔满腹都是感激,她敬爱他,信任他,一如往昔。
申叔偃却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在离他远去。
他极力的想要挽回,握住她的手腕,“你答应过我的,跟我回国都成婚,我们还有婚约。”
阿姮深吸了口气,柔声说:“先生,对不起,请恕妾违背了当初与您的誓言。妾作为蔡国美人,既然得以侍奉楚国国君身侧,自当为蔡楚两国和睦尽妾身的绵薄之力。”
她从申叔偃手中抽出手,朝他屈膝行礼,退出房间。
转身,疾步下楼,穿过人群,不理会景稚在身后的呼唤,越走越快,走到繁华的街面上陡然停下来。
“走吧,我们去找个行商问问楚锦的行情。”她对祝让说。
再回到船上,越人使者已经离开。
芈渊两颊微微泛红,呼吸间吞吐着淡淡的酒气。他设宴款待使者时,亦饮了酒。
借着酩酊醉意,将她推到地面上,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妾……在城里碰到景稚,她说有事要求见王上。”
阿姮两只手腕撑在他胸膛上,试图隔开心腔里激烈的跳动。陡然想起那个叫聂羽的杀手,只从她身上一嗅,就感知到楚王的气息。
幸好芈渊没有他那种可怕的能力。
他的脸又压了下来,埋在她砰砰跳动的心口上。
阿姮又羞又慌地从他身下扭动着往外钻,“妾去拿解酒汤。”
他大约真是醉了,说他要喝蜂蜜水,立刻,现在,马上就要。
一股蛮不讲理的劲头,像个顽劣的孩童。
“好,妾给您端上来……”阿姮哄着他,掩唇轻笑,衣裙一飘出了房门。
芈渊从地上坐起来,俊秀的颧骨上仍挂着两团晕红,熏醉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只黑瞳冰凉如寒潭,眸间没有任何波澜。
“出来罢。”他轻呵。
一脸默然的仲其轸从屏风后走出来。
祝让等人在明面上保护姮女的时候,他在暗处。姮女回来之前,他正在向国君回禀今天的突发情况。
“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芈渊问。
仲其轸惭愧的说:“驿站里到处都是申先生的侍卫,属下未能靠近。”
芈渊冷冷的瞥他一眼,仲二和她一样,口口声声的喊着“申先生”。
那个人惯会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芈渊极为不屑的一嗤。
“在景稚带来的私卒里安插眼线,寡人要……”
*
阿姮捧着水浆回来时,芈渊已经从地上起来了,倚坐在几案旁,双目微阖,一手抵靠额头,揉着眉间山根。
一缕清新湿润的甜香从鼻孔钻进来,芈渊挑起单薄的眼皮。
她沐浴过,从外间带回来的尘埃涤荡得一干二净。长发微潮,松松的绾了个发髻在肩后。几缕饱含水分的发丝从耳边垂下来,落在高耸的胸前曲线上,媚色起伏。
一袭桃粉色的衣裙犹如桃花初绽,款款地在国君面前跪下,两只纤白柔荑捧起杯盏递到他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饮了一口,梅子汁微酸,一点也不甜。
“哄骗寡人,嗯?”他似醉非醉,从薄唇吐出危险的味道,“该罚。”
阿姮仰面倒在几案上。堆在腿上的衣裙忽地一轻,衣衫如一大朵桃花瓣悠然落下,覆盖住她的脸。
眼前衣裙重叠,桃花盛开,她眼中充斥着一片娇艳的粉色光晕。
“啪嗒”,杯盏被扬起的一条腿打翻。梅子浆汁从盏里流出来,蜿蜒浸入她身下的薄衫,在粉色的单衣上迅速着染出一块水渍。
梅子浆汁冰凉,没有干透的头发贴在后背上,也是冰凉的,还有悬在空中颤栗的腿,凉意飕飕,迅速蔓延出一层粉嫩如蕊的细小颗粒。
凉意从腿根席卷全身。
只有他的唇和灵活的舌尖是热的。
“王上,王上……”她的指甲掐进他宽硬的肩膀,几乎断了声气。
“叫夫君……”男人喉结滚动,只顾埋头畅饮,含混不清的命令她。
她不应他的话,只是嘤啼,娇咛如泣,泪花洇湿覆面的粉色衣衫,眼前粉红的晕光变得殷红,深暗。
没有听到他想听的,火热的舌根惩罚似的重重旋了个圈,她抽着气,在泣声中闷哼出来。
暧昧的响动声依稀从门里传出来,若此时有人胆敢靠近房门,就会看到堂上的矮几上放荡糜丽的一幕。
国君赫然跪在案前,宽阔的肩膀纹丝不动,美人衣衫掩面,娇小的身躯像狂风中的落叶,在几案上颤抖不歇。
风浪过后,芈渊起身,隔着布料亲昵的捏她的鼻尖,嘶哑的低声谑笑:“傻瓜,这才是寡人要喝的蜜水。下回乖乖地喂到寡人嘴里来,敢装糊涂,寡人罚你也……”
阿姮阖着眼不答,恍若晕了过去,唯有薄泪从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抖落下来,被粉衫罩住的脸蛋火辣辣的发烫,比三月桃花还要冶艳。
芈渊的眸光愈加深暗,不再刻意压制欲念,大袖一拂,把打翻在几案上的玉盏卷落到地面,雄浑的躯体俯就下来……
一轮皎月在湖面洒满清辉,旖旎的夜色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阿姮醒来,已经过了晌午。景稚见过国君后,又等了大半天才见到她。
景稚请求王上发兵救景梁,得到的答复和祝让当时说的一样。芈渊令祝让提醒过景梁,叫他尽快离开。但是景梁想从蔡国朝堂捞点好处再回来,隗蹇叛乱后就跟隗氏姊弟明目张胆的勾结到一起。
申叔偃从洛邑返回蔡都后,很快就平定了隗蹇之乱,景梁在蔡国的日子立马变得不好过了。
“阿父也是为了做出点功绩,以便将来给大王当令尹的时候能够服众。”景稚说得理直气壮。
“寡人在东夷还有要事,抽不出功夫来。”芈渊一口回绝。
他要征调东夷人的工匠在云梦城修造行宫,约了越人使者到他上次看过的山坡详谈。
芈渊一走,景稚心道,大王不愿意救就算了,她自己有办法!
把阿姮从船上拽下来,“他还没走,你快去劝一劝他赶紧回去吧!”
申叔偃还待在云梦,景稚比谁都着急,他不回去怎么兑现诺言放了她的父亲呢。
阿姮也很担心申先生的安危,带上祝让等人跟着景稚就走了。
还是在昨天见过面的驿站,头一天才刚刚见过的姑娘,一夜之间如同被雨露浇透的花瓣,通身散发出柔媚似水的光艳。
偏偏她的模样还是那么单纯无辜,丝毫没有意识到举手投足间的身韵和媚意对于一个爱慕她的男人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申叔偃的眼睛和心房同时被刺痛。
“先生,云梦城到处都是楚国的王卒,您还是早些离开吧。”阿姮满目担忧的催促他。
“你不愿意跟我走,是因为他?”申叔偃问。
阿姮沉默了一刻,默默点头。
他又问:“宁愿做他的妾,也不愿做我的妻?”
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
申叔偃盯着她面上的神情,缓缓道:“这些时日,诸侯国间流传了一则传闻,我在国都亦听楚国大夫景梁说起过。楚王年幼时,楚国的大巫曾为他卜过一卦,卦象表明只有景氏女才能成为国君夫人,否则国君将会遭受天谴,有大凶之祸。”
“我听说过,我知道。”阿姮轻声说。
申先生摇着头,眼含痛惜:“你知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即便他再宠爱你也不会立你为正室夫人!妾室不过是玩物罢了!”
他不容分说,坚决道:“你跟我走!楚人的势力还不足以完全掌控东夷,越人和吴人都不会安分太久,还会给楚王制造麻烦,我们现在就离开——”
“先生!”阿姮轻声叫起来,截住他的语声。
迎着他失望的目光,唇边浮现出一缕天真的笑意:“先生,你知道吗,我在云梦帮了几个匠人,还给越人的使者出了个主意。帮助那些铸匠的时候,我想到我阿父。给越人使者出主意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您。
“我救不了我阿父阿母,也帮不上您什么忙,可是我却帮到了和蔡人同样弱小的越人,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上如果没有杀戮,没有持强凌弱,没有猜疑和隐瞒,遇到事情大家都能好好的商量,就不会流那么多的血,不该死掉的人都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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