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条胳膊的隗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潜回国都，和隗姬里应外合，慌称蔡侯在洛邑吃药膳不当中毒而亡，当即拥立隗姬之子为新任国君。
敢于在朝堂上反对的，质疑的，都杀掉。
都城死牢里关押的犯人趁朝堂大乱，冲破牢狱，在国都烧杀抢掠，被申无缺追击后，逃到乡野，没几天蔡国遍地都传来流寇作乱的消息。
和去年的晋国之乱惊人的相似。
等消息传到洛邑，蔡侯一夜之间失去权柄，变成流亡之君。
天子自然是震怒无比，叫姬不疑传话，把蔡侯又叱责了一通，令他尽快回国平息内乱。
蔡侯对隗姬和隗蹇姊弟既咬牙切齿的痛恨，又深为惧怕，对着申叔偃痛哭流涕，央求他跟他一起回去。
鹂姬在一旁含泪劝说蔡侯拜申叔偃为相国。
蔡侯听从了鹂姬的劝谏，除了拜申叔偃为相，还一股脑将平叛大权全权交给申叔偃。
申叔偃无法推拒，受命于危难。
等他从乱哄哄的蔡侯宅邸回来，阿姮问他：“我和阿兄跟你一起走么？我倒是没什么，只是阿兄路上要用的药得带齐才好，还有先生您……”
她说着，就着急的为申叔偃收拾衣物用品。
被申叔偃制止。他温声说：“你和葵生留在洛邑，等我平定了国都之乱，回来接你。”
阿姮呆了下，乖乖的点头。
他脸上很平静，目光和往常一样温润和煦，让人心生安宁。
可是阿姮看到了他隐于眼底的忧色。
效命于蔡侯这样的国君，一定好辛苦。
从晋国回来了好些日子，他依然是那么瘦。
阿姮心中不禁动容，笑道：“我今天做了梅子浆饮，最是生津开胃，先生可要多用一些。您放心，没加蜂蜜——”
她话说到一半，陡然住口。
不食蜂蜜的人不是申叔偃，是他。
申叔偃没有听出来，笑着说：“有劳了，陪我一起吃。”
阿姮怔怔的由着他挽着她的手往堂上去。
*
蔡国的变故来得极为突然。蔡侯和申叔偃从收到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误，率部归国。
鹂姬也跟蔡侯一起走了。鹂夫人临危不惧，与国君患难与共，令蔡侯大为感动，指天发誓，待诛杀了隗姬，就立她为正夫人。
他们走后，阿姮渐渐放下担忧，将精力全部放到典藏室的典籍上。
自从那晚在明堂无意间得到铸剑师的名氏，她和喜妹又翻了好几天典籍，终于从遗落在简书的碎片中拼凑出“有陨氏”的兴起和衰落的始末。
然而，结果仍然是令人失望的。
书中记载，有陨氏兴起于商王始祖铸九鼎的时期，有陨氏族人在首领的带领下，为商王铸九鼎，造王剑。十几代商王之后，有陨氏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触怒了商王，商王不再铸造王剑。有陨氏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世间再无铸剑师之名。
成子期听了阿姮和喜妹的讲述，说：“看来，想要得到铸剑之术，还不能光从典籍里去找，还要从人入手。”
阿姮默默点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葵生阿兄身上。
“谁知道有陨氏的后代现在在哪里？太难了，太难了……”喜妹哀嚎。
喜妹和成大夫还不知道，他们看过诊的那个疯傻少年，就是世上唯一掌握了商王铸剑术的人。
葵生阿兄比以前能稍微安静些，但也就仅此而已。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苏醒。
虽然申先生说他和楚王定下的交易是假的，阿姮仍希望葵生阿兄能早日醒来，跟她讲他们的祖先的故事，和她一起履行蔡楚两国的协定。
于申先生，于楚王，她都会觉得少亏欠几分。
暂时没有去典藏室的必要了，阿姮向姬不疑道谢。
姬不疑笑道：“你终归还是留在洛邑。”
“申先生叫我在洛邑等他，他会回来接我。”
姬不疑笑叹摇头。她真是一点幻想都不给他。他喜欢她的清醒，可也正是她这份清醒聪慧让他一点机会也无。
她刚要离开，姬不疑叫住她。
“对叔偃来说，对付蔡国那些宵小之辈不在话下。你放心，他很快就能过来接你。”
阿姮很是惊喜，姬不疑了解到的消息比她更早，他既然这么说，蔡国那边定然无虞了。
从姬不疑那里出来，回到马车上。蔡侯赏给她的寺人和仆女在车上恭候。仆女递给她一盏水浆。
阿姮一饮而尽，微微皱眉：“怎么有一股药味。”
仆女脸色惊慌的跪下来，不停的告罪：“妾这几天都在帮忙煎药，可能没洗净手的缘故。”
阿姮明白了，抬手叫她起来。
葵生阿兄本来是申先生宅中那些仆人在照顾。天天伺候一个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疯子，仆人们嘴上不说，心里总有些不太情愿。申先生走后，他们就渐渐懒怠起来。
阿姮默不作声，和自己的仆女寺人担起了照顾阿兄的职责。
仆女也是为了帮她，偶尔出点小差错，她没放在心上。
马车跑得很快很稳，平稳的颠簸下阿姮竟然生出了倦意，歪在车里的矮几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恍惚睁开眼睛，还在车上，晕沉沉的，头穴隐隐的痛。
洛邑城内，根本不需要走这么久。
“你给我喝了什么？”刚刚醒来，还提不起力气。
寺人和仆女没说话，两个沉默的人影上前，一个掐住她的下巴，一个往她嘴里又灌了一盏水浆。
这回完全是浓浓的药汁。
她口中呜咽，拿舌头拼命抵抗却无济于事。
眼前渐渐黑下去。
再次醒来，还是在飞驰的马车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傻掉了，眼前天昏地暗，竟不知道是过了几天几晚，还是几年。
寺人和仆女不见了，她被抱在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男人粗犷的气息吐到她头顶上。她僵直着脖子抬头，他脸上的刀疤还在，胡茬更密也更乱了。
“你……”阿姮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连叫都叫不出来，脑子缓慢的转动着。
寺人，仆女，蔡侯赏的……被蔡侯叫走归国平叛的申叔偃……
他望着她的眼睛，说：“十五座城池，换一个你，这才是寡人和蔡侯定下的交易。”
难怪，那时候他说，先欠着。
他的唇落下来。像针一样粗硬的胡须碾压到她脸上，好痛。
阿姮哼了一声，抬手甩到他脸上，失去力量的掌掴变成了一记轻抚。
他呼吸急促，更加兴奋。
第62章 “跟申叔偃成亲？你怎么……
在梦里痛恨过,亲吻过无数次的女人乖顺的躺在怀里，任由他予取予夺。
重获至宝，男人浑身血脉偾张,把她的后背托起来。
忘情的亲吻她，从昏昏闭阖的星眸,到小巧的鼻尖,被胡茬扎得通红的脸蛋，最后撬开柔软的唇,篡夺舌尖上的蜜意，强迫她与之嬉戏共舞。
药效已经过去,她的力气该恢复了,很快她就会发脾气，咬他的舌头,打他踹他叱骂他。
亮出稚气又迷人的爪牙。
可她没有。
掌掴过他的柔荑依然无力的垂在身侧。
她的顺服来得快极了,芈渊沉溺其中,将数月来的思念和愤怒尽情的宣泄出来。
而她对于他的亲吻没有任何反应,更勿论反抗。
他却高兴不起来。
心心念念要报复回去,也做足了和她纠缠下去的打算，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闭着眼，流着泪。他刚把她脸上的泪擦拭掉,新的又冒了出来。
“宝贝，别哭了，”他停下动作,叠声唤她,“寡人带你回家。”
她依然紧闭双眸无动于衷，他又哄道：“回你蔡国的家去。”
沾了湿泪的睫毛轻颤，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冷冷地盯着他，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他把她抱起来，掀开窗上的帘布，在她耳边柔声说：“你看，是不是回蔡国的路？”
窗外是广阔的旱地，种植着大片的麦子，青翠的麦穗挺直茎秆，在广袤的地面织缀成一幅巨大的绿色锦缎。
他们没有去往楚国，仍然身处北方，马车朝远处暮霭沉沉的城郭飞驰而去。
他大摇大摆的跑去洛邑，掳了她之后转头跑去蔡国，一副把他自个拼命的往死里作的作态，谁知道又在搞些什么鬼？
阿姮这时才意识到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横亘胸前环抱住她，雄壮的胳膊把两团软肉压得生疼，她蹙眉推开他的臂膊。
她终于回过魂来了，芈渊想笑又忍住，手上松了点劲，仍不打算把她放下来。
她在他身上扭动之际，“咣当”一声，一个巴掌大的物品从她怀里掉下来。
芈渊低头，看得一愣。
是他送给她的那面小巧的铜镜。
诧异之后，是不可遏制的狂喜，一股快意在他心底荡漾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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