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_晓岚山【完结】(7)

  “拿去,”申叔偃再次取出一把钱递给店家,对王卒说,“本也是楚王的钱。”

  王卒哼道:“申先生,莫以为这种小恩小惠的把戏就能收买我!”

  申叔偃端详了几眼王卒,笑了:“你和楚王很像。”

  王卒面露惑色,他不明白申叔偃为何要这么说。看似在夸他,但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虽然他没有证据,但申叔偃一定在嘲笑他,还讥笑了他们的王。一定是这样的。

  “你等着,等回到楚国……”王卒咬牙切齿,又冷哼了一声。

  申叔偃施施然走出玉铺,脸上温润的笑容不变。

  总这么哼,楚人的鼻孔一定会长成他们脸上最大的地方。

  第5章 “看够了吗?”

  芈渊和景肱君臣二人密谈过后,芈渊回到祭台附近的王帐,远远的便看到早上在林中见过的那个姑娘。

  阿姮站在薄媪身后,柔顺的垂着头,晨曦中所见的娇俏笑容如露水蒸发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脸的恭顺温良。

  她身上的粗布褐衣换成了一身素白的交领深衣,衣领和袖口织缀青色通草花纹,这是贴身侍奉国君的宫女穿的常规制式。

  少女望着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宛如一个线条袅娜的陶俑。宽大的织锦腰带将她的腰肢束缚得格外纤细,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芈渊微微蹙眉,轮廓清晰的薄唇习惯性的勾起一缕轻嘲。

  他告诫景肱不要被蔡女的美色迷惑,景肱表面唯唯诺诺,心里必定不以为然。

  景肱没有见过蔡女妖媚惑人的样子。

  那时的她,被蔡国使团刻意装扮后呈到他面前,比今日还要美艳几分。

  最终,在他淡漠的眸光里留下印象的,只剩下奔逃时苍白的面孔,无声的喘息,和一双乌黑湿濡隐忍含泪的眼睛。蔡女在最狼狈的时候,展露出的那种难以言说的脆弱,凄楚,无助,还有一丝微弱的倔强,让人忍不住想要破坏,想要狠狠的撕碎。

  又叫人不知从何处生出一丝微薄的怜悯。

  “真是可怜。”

  他讥诮的叹了一句,随后举箭射杀了那头只差一点就扑到她脸上的豺狗。

  骄矜自傲的国君当然不可能被迷惑。

  在他的猎场上,她充其量只是一只既无害也没有用处的小兽,是猎杀还是放过,看他心情。

  作为刚即位不久的国君,芈渊要做的事情很多,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靠他难得的一点怜悯心肠才活下来的少女,没有死在猎场上,迟早有一天也会无声无息湮灭在异国他乡的深宫里。

  芈渊巡狩归来,却惊奇的发现,她还活着。

  他昨日刚到郢郊,就从运酒的百夫长口中得知,蔡女以一己之力制出酒曲,在众人面前显露头角。

  蔡国乐伎,铸匠之女,识得铭文……

  若非蔡国使团一直在王卒的严密监视下,芈渊断然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今天早上在林中,听到昭伯妾等人说的话,芈渊全都明白了。

  原来,她和那些宫女没有什么不同。费尽心机,不过想要得到他的宠幸。

  他是一国之君,被逢迎被爱慕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没有兴趣探究一个女人的小心思,也没有必要。

  将她赏出去,恐会祸害被他寄予厚望的臣属。

  莫不如仍把她放在王宫内,更叫人放心。只要她安分守己,便是有邀宠献媚的心眼,芈渊坚信也会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芈渊手中把玩箭簇,踱步朝阿姮和薄媪走去。

  *

  阿姮跟在薄媪身后迎接楚王,低垂的目光随着两人的交谈声缓缓抬起来,一袭玄袍落入眼帘。

  唇边浅浅挂着一丝谑笑的国君,宽肩劲腰,英武轩昂,赫然就是和那个肱在一起的巫人少年,他身后的王卒手里托着漆木面具。

  怪不得当时就觉得怪异。她们说的话,都被王上听见了。阿姮窘迫不已,慌乱的垂下头。

  “…….王上既然回来了,王卒不方便在宫内行走,寺人服侍大王总归没有女子心细手巧,老妪皆不大放心,不若以后便由阿姮侍奉大王的膳食寝居。”薄媪还在说话。

  她昨晚专程请司巫占卜,六爻皆在当位,卦象为吉,她才最终决定将蔡女带到王上面前。

  薄媪和司巫两个老人家颇有当年周文王姬昌之遗风,遇事不决就占卜。芈渊对此不置可否,瞥了一眼竭力保持镇定的少女。

  雪白的脸蛋透出两团红晕,粉扑扑的,如三月的桃杏开出来的小花。

  芈渊心中一哂,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浅薄。他还没有过女人,暂时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过不了几日,她就老实了。

  薄媪又说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跟王上请辞。

  芈渊一口否决。

  “您若告老,王宫事务后继无人,宫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寡人年少,在外要仰仗众卿大夫,在内也只能请老媪再受一受累。”

  芈渊温言安抚了一番,就叫自己的侍卫亲自护送薄媪回王城歇息,不用出席祭典。

  楚人有在夜间祭祀的传统。终夜不眠,通宵不寝,薄媪可熬不住。

  王上拒绝了薄媪的请辞,还给了她足够的体面。薄媪含笑谢恩,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大王宁可叫一个老媪为他打理王宫,也不提立王后的事。薄媪心中透亮,知道大王在立后的事上不想被公卿摆布。

  景稚恐怕并不是令大王满意的正妻人选。

  想来也是,景稚气量狭窄、任性妄为,为了一己之私,竟拿如此重要的祭典做手脚。如果不是蔡女巧慧,就叫她得逞了。

  连薄媪也要落下一个失察的罪名。薄媪做了几十年女官,一时疏忽被一个小姑娘摆了一道,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她略微抬了抬手,就把蔡女送到王上身边。

  蔡女美貌,做事有分寸,不是楚国人,没有家族背景,不论大王以后立谁为王后,都轮不到她。她若足够聪明,想要受宠、想在楚国的王宫立足,就离不开薄媪的提携。

  薄媪在王宫的权势便可以通过蔡女巩固延续。她嘴上总说老了,真的叫她告老乞休,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芈渊目送侍卫送薄媪离开,唇边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但最好不要聪明的过了头。

  阿姮把薄媪送出去几步,转身回来,芈渊已经大步进入帷帐。阿姮愣了一下,垂头跟着走进去。

  *

  楚王没有过问早上的事,她也就装个糊涂,当做不知道楚王就是在林中遇到的巫人。

  王帐里辟了一间净室,供王上沐浴。寺人们见阿姮进来,都识趣的默默退开。楚王不喜欢多嘴饶舌的人,在他身边侍奉的寺人都是口不能言的哑巴。阿姮也凝神屏气,唯恐发出一点声音惹得楚王不高兴。

  两只雪白的手臂从袖袍里伸出来,探向芈渊腰间的腰带。

  少女身上有一股淡雅的甜香,从衣袖里若有若无的飘散开,弥漫在芈渊胸前。

  芈渊微垂着眼,冷冷的观看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白净秀气,手上有劳作的痕迹,十指干净柔软,指尖像蝴蝶一样轻盈翻飞,轻轻的掠过他的腰腹,解下腰带上的玉带钩。

  芈渊眼前一空,素白的宫装人影翩然转到他身后,把玄色衣袍从他身上褪下来。

  她从头到尾都站在离他半臂的距离,动作恰当得体,绝不刻意触碰他的身体。

  只是,她在他背后突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手中的动作。等她把衣袍放到榻上,又过了片刻,似乎是极不情愿的,慢吞吞的走回到他面前。

  阿姮面色柔婉,心跳如雷,极力掩饰慌张。刚才对上楚王裸裎的后背时,她突然想起,为王上宽衣时应该先把头冠取下来。

  她虽然做过申先生的侍女,但申先生从不让她做伺候人的事。她和覃互相练习过,本也学得差不离。可到了真正面对楚王的时候,一紧张还是出了错。

  头冠未卸,楚王却被她脱得只余袒露的胸膛,如同在祭台旁跳舞的巫人。

  阿姮强迫自己两眼放空,可目之所及都是楚王裸露的皮肤,还有温热如麝的气息直往她鼻孔里钻,让她想躲都躲不掉。

  所幸楚王尚以裈裤覆住腰腹和两腿,比那些巫人总算多几片布遮羞。

  当然,阿姮晓得,强忍羞耻的只有她一个。昂首站立等她服侍的楚王,比寸缕遮身的巫人还要坦然自若。

  比起那些巫人,楚王精赤的上半身似乎更为可观。得益于常年习武狩猎,加之饮食优渥,造就了他雄浑的身材,虎背熊腰,魁伟壮硕。阿姮为他宽衣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他的后背,上面有杂乱的旧伤痕,结了疤的伤口颜色深浅不一,狰狞凸起,看得她很是害怕。

  相比之下,筋肉同样蓬勃的前胸肤色更均匀,看起来像铜一样坚硬,色泽也宛如赤铜,阿姮家乡的麦子到了秋天成熟时,暖暖的阳光照到麦地里也是这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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