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台旁的漆案上，放着一个朱红色的髹漆妆奁匣子。匣子敞开，里面是空的，只搁了一对精雕细琢的白玉发笄，羊脂包浆，成色绝佳，比鹂阿姊送给她的那一对还亮眼。
芈渊笨拙的把发笄插到她的头发上，插得不好，像两支令箭。
“多谢大王。”阿姮望着镜子里的他说。
芈渊手痒，还想在她头上摆弄。可惜妆奁里没有别的了，只能等以后再添置。
自从他的母亲去世，国君的寝宫已多年没有女人用的饰物。为先王侍寝的女御和嫔妾不能在寝宫留宿。
他即位后，令薄媪将父王后宫的那些女人送回了旧都丹阳。然后可着他自己的喜好，把寝宫改造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后来，又不得不把浴房重新改回来。
她不知道，是为她改的。她还一次没用过。
又到今天，为了挑选给她的及笄之礼，翻遍了王库。
早已过了及笄的那一日。不过，以后年年岁岁都有生辰。
这些礼物中，这面铜镜似乎最得她心意。
她盯着宝镜里面那个面容神情跟她一模一样的少女，看呆了眼。
芈渊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低笑道：“不认识你自己了？”
阿姮蓦地回过神，羞眼看向镜中的国君，讪讪的承认：“没有照过这么亮堂的镜子。”
别人都说她相貌美丽，她也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好看，但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如此清楚的看到自己的面容。
根根分明的眉，眼睛里的瞳光，唇上细腻的纹路，都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既熟悉又陌生。
“你的父亲不是铸匠么？”芈渊问。
“乡民需要的是农具，镜子能看清人影就罢了。没有镜子，用水照影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忍不住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轻微而拘谨的动了动眼眉和唇。
想跟镜子里的少女微笑，又有些腼腆放不开。
可爱的模样，让芈渊忍俊不禁。
国君飞扬起眉眼，朝镜中的她笑：“寡人还有一宝，你没有看见？”
他说得煞有其事，阿姮环顾四周，寝堂中光亮如昼，除了这些，没有发现新的物件。
她转头，朝身后的楚王老实的说：“没有。”
转身的一瞬间，男人伸手擒住她的下巴，英俊的脸庞靠近，薄唇猝不及防地含住她的口唇。
滚热气息渡过来的同时，也将发烫的话语送进她的唇中。
“寡人的宝贝，就在眼前，在镜子里。宝贝，你再好好看看。”
柔声低语，唇舌长驱直入，只一瞬，她明白了。
他说的，不就是、她吗。
灯芯噼啪燃烧，火苗跃动起舞，往少女的脸庞上镀了一层瑰丽的光泽。羞涩的红晕爬满眼角眉梢。
他粗声喘喘，一声声的唤她宝贝，乖宝贝……从起初的温柔厮磨，到发了狠的攥夺她口中蜜意。
少女扭着长颈仰面闭眸，本来任他掠夺，直到唇舌被拔得生疼，喘不过气来。口中呜呜的嘤咛了几声，向他抗议，又像在撒娇。
芈渊松开她的唇，一双大手沿着柔顺的肩头滑落到腰间衣带上。
明亮的铜镜里，宽阔壮硕的胸膛将玲珑如白兔的少女完全覆盖，包裹住。
“王上！大王……”她知道他想要她，也鼓足了勇气承受，事到临头却慌了神，娇声怯怯，泣泪摇头，“您轻，轻一些！”
听到她羞怯的央求，他心头的炽火冒得更盛，薄唇咬住她的耳垂，毫无廉耻的哄她：“轻了你不受用，寡人会让你快活。”
不由分说将她推到镜前。凶悍之意，昭然若揭。
楚王的脸从镜子里已经看不见，只留下她，在镜中满面羞红，惊慌怯怕。
她沉溺于他的亲吻，忘记了最后要面对的可怕磋磨，这时只剩下后悔！
心生大惧，含泪哀求，告饶，不是怕痛，就是怕疼。
胸前被轻的一扇，嘶哑的笑声在背后响起。
“痛什么？寡人还什么都没做呢！那两回宝贝你不快活么？”
阿姮被他臊得魂飞魄散。粗俗放荡的话语和他的巴掌一同扇下来，胸前荡漾如波，两只耳朵火辣辣的烧个不停。
不顾羞恼，只顾往前爬，被他大笑着拖回来。
“好，我轻一些，你也乖一些，乖乖的，翘起来，把腿打开……”他柔声细语的哄着她，言词愈加放浪，眼角和含笑的唇边俱是春色。
阿姮被他满嘴的胡言乱语挑弄得羞怯不堪，浑身发软。
她视野所不及的后方，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到嘴角。
眼眸深处，笑容消失，只余一片暗沉猩红，布满如蛛丝般的血纹，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令人望之心惊。
他当然没有听信隗蹇那个蠢货的挑拨。
毫无疑问，他是她唯一的男人。早在第一次宠幸她时，他便知道。
身体上是，心里也是。
否则，她怎会又是敬畏又是胆怯，又要靠近他？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在他身下销魂。
至于什么私情，什么苟且，更是隗蹇的鬼话！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信。
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眼神愈加暴戾，只想将她霸占，从身体到心魂，全部占有，吞入腹中，只属于他一人。
俯身下去。
阿姮看不到他面上时隐时现的复杂情绪，却隐约感觉到，身后那人突然变了，从热烘烘的身躯里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辨不清喜怒。
让人只想逃离，却怎么也挣不脱。
就在此刻，寝殿的大门口突然响起恭谨慌张的声音。
“启禀大王！祝让和褚良求见！”
是前殿的寺人。被哑寺人领到寝宫门口。
“滚！”
寺人惶恐的声音换来国君一声怒喝。
被打断，芈渊怒不可遏，停顿了一下。
“王上，他们定有急事！”阿姮趁机从他身下坐起来，双手握住他的胳膊，阻止他继续。
芈渊眸中恢复清明，解她衣带的动作放缓，渐至停下来。
他也知道，祝让和褚良深夜前来，一定跟那个刺客有关。
他起身，突然又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口中粗暴一搅，丢下一句：“寡人去去便回。”
阿姮扶着发软的腿脚站起来，从屏风旁眺望过去。
哑寺人在用手语跟楚王禀报。说的是刺客的事。
“大王！”楚王正要随寺人离开，阿姮喊了一声。
芈渊站定回头，少女站在屏风一侧，柔声说：“您还没有用晚膳，妾稍后把膳食给您送到前殿去。”
在外人面前，楚王面容淡淡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朝她望了一眼就走了。
*
阿姮稍事整理了一下仪容，回到偏殿，让秀到庖厨去取国君的晚膳。
她和楚王从祭台返回得匆忙，把庖叔还留在那边。庖叔不在，国君的私厨里，秀渐渐就做了庖人们的管事。
听阿姮一说，连忙去办。
“多备一些餐食，大王那里还有旁的人。”阿姮提醒道。
秀以为跟哑寺人通宵算账那晚一样，点头答应下来。
备好膳食，阿姮领着秀和覃等人，往国君处理政务的前殿去。
哑寺人刚才对国君打的手势语焉不详，阿姮不清楚聂羽是逃出去了，还是被王卒捉住了。
三番两次被那个家伙抓住，还莫名其妙的要带她走。阿姮不知道是该希望他被楚王抓了好，还是快些逃走了好。
还是逃走罢，千万莫要给申先生惹下麻烦。
来到前殿门口，侍卫还没说话，楚王在堂上朝她招手，令她过去。
秀和覃原以为大王召了寺人们在前殿办差，没想到竟是两个外男，一时踌躇不敢进门。
“你们奔波了大半日，想必也劳乏了，暂且歇一刻陪寡人用膳，边吃边说。”
国君发了话，祝让和褚良拱手谢恩，秀和覃方带着庖人入内，将膳食盛放到各人面前的几案上。
等他们吃上两口，芈渊问他们情况如何。
褚良说，那个刺客被他们追赶，逃出了王城，跑了几十里地，上了郢郊的山上，便消失不见了。
“大王毋须多虑，等底下的弟兄们歇一歇脚，即刻就出城搜山！”祝让大手一挥，铿锵有声。
“祝阿兄不可大意！”褚良阻止他，对国君肃然道，“那个刺客，身手敏捷，一出手便十分之凶残，已经伤了几个王卒。和大王您告诫过我们的一样，不可冒然靠近。且山中地形复杂，多有树木遮挡，恐怕很难将其一举射杀。”
芈渊叫他把想法说来听听。
褚良说：“在追捕的过程中，我们看清了他的身形骨架。还有王卒和他打过照面，看到过他的容貌形状，属下打算请成兄长帮忙，请他根据王卒的描述，绘制一副刺客的画像，张贴在城门口，令其不敢进入王城，不能再来取隗蹇的命。就算他敢来，王卒们都已识得他的身形容貌，一经发现便将其射杀，这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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