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蹇觊觎过她。只要一想到隗蹇曾对她产生过非分的念头，芈渊心中就不可遏制的翻涌出一股想要发狂的戾气。
应该挖了他的眼睛，让他猥琐的目光不能再玷污她。割掉他的舌头，让那张肮脏龌龊的嘴不能叫出她的名字，还要……
芈渊眸光冷冽，投向隗蹇的腰腹两裆。这个祸害早晚得给他割下来，让他什么都惦记不了。
而隗蹇，对申叔偃的嫉妒和怨恨蒙蔽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不到此时楚王眼中的滔天怒意。
“申叔偃跟姮女有私情！”他一嗓子喊出来。
烛光被他的喊叫声惊得忽闪直跳，一闪一闪的映照着芈渊深不见底的双眸，比不见天日的地牢还要阴晦。
祝让嘴里骂骂咧咧，伸手就要朝隗蹇一掌扇下去。
被国君挡住手臂。
薄唇扬起来，极为不屑的笑了。
“你好好想想，说点有用的，不要妄想借寡人的刀对付申叔偃。”
隗蹇哪里还顾得去想，满脑子都是对申叔偃的怨恨，急促的连声说道：“大王有所不知，姮女的父母被盗贼所杀！申叔偃带使团南下使楚的路上，捡的她！他垂涎姮女美貌，收她做了侍女。大王您不知道，他二人早有苟且！偏又将她献给王上，申叔偃他——”
“够了！有什么是寡人不知道的！你以为寡人会相信你这个蠢货的话吗！”芈渊突然怒吼。
“祝让！他若再胡说八道，割掉他的舌头！”
国君盛怒，大步朝外走去。
衣袍甩开，卷起一阵疾风，烛火弯折，几欲熄灭。
*
阿姮眼见楚王和祝让离开，独自坐楚王的车来到景宅。
楚王的两广侍卫随王车进城时，就先行赶回楚王宫，给哑寺人传信，令他们带着账册过来。
阿姮到景宅的时候，哑寺人已经在院中等候。
景稚站在台阶上，曲裾深衣，华丽的裙摆拖过地面。
“不就是几百钱吗？我给你就是。”她抬起下巴，傲慢的看向阿姮。
阿姮不回答她，朝哑寺人打手势，跟他们解释盐的事。哑寺人点头，席地而坐，拿出笔和账册快速计算。
片刻，将结果呈给阿姮。
阿姮一看，果然分毫不差。那部分差额就是因为盐造成的。
她上前，将竹简递给景稚身边的仆女。
“不是您的错，他们回去后会向大王禀明实情。”阿姮说着，回头冲哑寺人点了点头，哑寺人颔首告退。
景稚很意外，从仆女手中接过竹简，扫了两眼，再度看向阿姮，目光有所不同。
“妾也会去跟薄媪解释，不是景女您的问题，也请您莫要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阿姮朝景稚深深屈膝，行了个礼。
因为账目的事，景稚对薄媪的嫌隙加深。如果有一日，景稚入主楚王宫成为王后，薄媪恐怕就是第一个她要打击报复的人。
阿姮身受薄媪恩惠，离开楚王宫之前，权作还薄媪一个人情。
尽她微薄之力。
“站住，”景稚唤住阿姮，接连问道，“你在讨好我？趁机跟我讨要好处？还是为了在大王面前博取宠爱？”
阿姮缄默摇头。皆不是。
“不是就好，我生来不喜欢受人恩惠，也不需要。不过，今日你毕竟做了一件有利于我的事，我给你一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阿姮笑而不答，转身就走。
“大王早已知晓你的来历，你不是乐伎，更不是蔡侯宫廷送来的美人。”
随风飘来一句话，硬生生勒住阿姮的脚步。
她早忘了这件事。起初面对楚王时，的确忐忑不安，会想着小心遮掩。
后来，她出宫晚归的那一晚，她和他起了些许争执，他偶然提及了她蔡国乐伎的身份。也是在那晚，他宠幸了她，之后就再没有说起过。
原来，他早已知晓。
“什么时候的事？”阿姮问。
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
景稚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这个好处还真给对了。
眼看她又要走，景稚急道：“我也不清楚！至少是在夏祭的时候！”
原来，那么早啊。
“多谢你。”阿姮朝景稚又行了个礼，接着往外走。
“喂！别走啊！”景稚跑下台阶，急着说个不停，“我原谅你了！大王身边除了王后，总会有别的女人。如果那个人是你，我允许你待在大王身边！”
阿姮停住脚步，回头：“您真的喜欢大王吗？还是为了做楚国的王后？”
换作平日的景稚，谁敢这么问她，她定会动怒。
“当然！”她把头一扬，“司巫早就给我和大王占卜过……”
景稚还没说完，阿姮朝她一笑，“祝你得偿所愿！”
人影消失在大门口。
走向等候在门外的王卒。
“劳烦送我去成大夫家中一趟。”她语气谦柔而坚决。
她要去喜妹那里，把出宫的玉牌取回来。
想要出宫，认脸，也认玉牌。
他说过的。
第46章 “寡人不正在吃么？”……
王卒转而将马车驶向外城。
阿姮到成宅的时候,成子期和老仆夫妇都不在，只有喜妹在家。院子里各种物品摆得满满当当，饲养在院中的那几只鸡一只也没瞅见。
“阿姮！我和兄长决定了,过几日就动身到洛邑去！我要去看看，天子的典藏室到底有多大！里头有多少我没读过的书！”喜妹眼中放出光芒。
在祭台时,喜妹和褚良退了婚,起初有些悒悒不乐。
回到郢都还不到半日，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神采奕奕，眉目飞扬,阿姮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走了,褚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看到喜妹从郁结的心情中走出来，阿姮才敢放心的打趣她。
“那是他的事！”喜妹咯咯直笑,“我原以为,跟褚良成亲,永远和他在一起,就是这辈子最大的事！后来才发觉,我和他想要过的日子不一样。他就算为了我，勉强去做司寇，我们两个也不会快活的。”
“他喜欢打仗,按我兄长的话说，他和王上是一类人，争强好胜,好勇斗狠。而我,喜欢读万卷书，也想行千里路。他有他的战场，我也有我想要走的路！”
阿姮被她铿锵的话语感染的心中热意澎湃,笑问：“那你心里还有他吗？”
“有啊！”喜妹忙进忙出，不忘笑嘻嘻的回头应答，“和他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我会永远记得的！虽然有时候也很讨嫌！”
她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哈哈大笑。
“是啊。”阿姮轻叹了一息，笑着附和。
她望着在院中忙碌的喜妹，微笑着说：“喜妹，上回你问我的问题，我也已经有答案了。”
从景稚口中遽然得知，原来他早已知晓，她只是个乡野村女，不是被献上的美人。
阿姮出奇的没有惊惶，反而松了口气，甚至从内心深处涌出一丝含了酸涩滋味的淡淡欢喜。
或许，也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国君送给另一个国君的玩物。
而是一个人。
他对她的喜欢，不是对一个玩物的喜欢，是对一个人的喜欢。
她会永远记得他的。尽管这个人，恶劣，霸道，傲慢，有数不清的缺点。
她会记得他对她的好，还有她自己对他动心的那些瞬间。不会再为此感到羞耻。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至于他，以后会有王后，还会有别的女人，他是会忘记她，还是会偶尔想起来，那是他的事。
*
“你刚才说什么？”喜妹茫然。
她正在院子里盘点哪些物件要带走，哪些赠送给左邻右舍的邻人，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来帮你收拾吧。”阿姮笑着走过去。
北上去洛邑的事一经决定下来，成子期就去市集找近期前往北方的商队，和他们一同上路。喜妹在家收拾要带走的衣物书简和路上补给用的食物。
此去至少一年半载，带不走的器具，就送给邻人。
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们听说成大夫兄妹要远行，纷纷前来道别，顺便挑一些自家用得上的农具、药材和布料，欢欢喜喜的跟喜妹道谢。
最后只剩下堆在厢房里的几十匹锦缎无人问津。这些华丽的缎子，是褚良拿楚王赏赐给他的布料从王宫里换来的。平常人家穿不起这么好的料子，不经脏也不耐穿。
喜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阿姮略一思索，道：“薄媪跟我说，你们楚国的锦缎在北方颇有美名，被诸侯们称为‘楚锦’。贵族家的女子争相购买，时常豪掷百金还买不到一匹呢。不然，你们把这些锦缎带着，拿到洛邑去卖。”
“百金？要是把这一屋子的布都卖出去，我岂不是比国君还富有了？”喜妹咋舌，简直不敢相信。
畅想了一番又泄了气，“可是，我和我兄长会念书会给人看病，不会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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